那只新蛐蛐第一次叫,是在立夏后的第三天。
沈棠棠正在廊下整理《物事》的草稿。她把前几天记在白麻纸上的零散笔记按条目分门别类——掌珍司的白鹤归在“禽鸟”,田老板的泥鳅归在“市井”,竹里馆的竹子归在“草木”。正写到“竹”字那一页,忽然听见枣树下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虫鸣。
不是常胜那种清亮如金玉的叫声,也不是常青那种低沉如远鼓的叫声。这一声像试探——叫了半声,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又叫了半声,像是自己也在确认自己到底会不会叫。沈棠棠放下笔抬头看向枣树下,那只新蛐蛐趴在木盆边缘的裂缝口,触须高高竖着,翅翼微微张开。它叫了第三声。这一声比前两声都长,细细的,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问一个问题。
裴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握着刻刀。他刚才正在给雪团刻一块新的食碗托——旧的那块被雪团啃坏了,边缘全是牙印,沈棠棠说再不给它换新的,它就要把“雪”字啃没了。裴钰刻到一半听见虫鸣,放下刻刀就出来了。他蹲在木盆旁边,那只小蛐蛐又叫了一声——这一声完全放开了,不再试探,长长地拖了好几息。裴钰用刻刀轻轻敲了一下木盆边缘,小蛐蛐的触须朝着他的方向摆了摆。
“它认人了。”沈棠棠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不是认人,”裴钰说,“是认敲盆的声。每天换水的时候我会敲两下盆沿,它记住了。”
“叫什么?”
裴钰想了想。“初九。立夏后第三天,初九。”
初九从木盆缝里跳出来,跳上草芽的叶片。那片草芽是沈棠棠从蛐蛐市集讨来种子自己种的,长了大半个月,已经从两寸蹿到了半尺高,茎秆挺直,叶尖上凝着一颗将落未落的露珠。初九跳上去的时候露珠被震落了,滴在木盆沿上,初九的触须缩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跳——跳上竹筒的遮雨棚,在棚顶停了片刻,最后轻轻落在裴钰膝盖旁边的地面上。
雪团从廊下窜过来。它原本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听见虫鸣声耳朵就竖起来了。它跑到离初九一尺远的地方紧急刹住,前爪在青石板上滑了一小段,然后规规矩矩地蹲坐下来,尾巴卷到爪子前面。初九没有跳走,只是把触须转向雪团的方向轻轻晃了晃。一猫一虫对视了一会儿,雪团的尾巴尖轻轻抖了一下,初九把触须收了回去,转身跳回木盆缝里。雪团依然蹲在原地,尾巴尖又抖了一下,但没有往前迈一步。它学会了。常青教会它的东西,在常青走了大半年之后,依然留在它的身体里。
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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