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以前考官说你的策论太实,不肯信你。现在新官上任改了评分规则,才终于要听做实事的人说话。你以前写的是真东西,别人不信,不是你的问题。现在考官换了,你想再去试一次,不是因为规则变了,是因为你一直在等一个能听懂的人。现在那个人来了。”
顾兰舟沉默了很久。窗外石榴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一颗干缩的石榴从枝头上落下来,滚到廊下的竹编推车旁边。
他说“棠棠,你这话说得比我自己想的还清楚。这些年我在朱雀街上帮人刻版,但有时候路过贡院也会想——以后再考一次,不为功名,只是想把自己亲眼见过的事写出来。后来有了辰音,这个念头就搁下了。直到今年秋天裴四哥托人送范文来,我才把那些旧稿从箱底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那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以前的自己。”顾兰舟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书架上抽出那本他带在身边好几年的旧笔记册。这本笔记是他在江南时就开始记的,纸张已经发黄,边角卷曲,最早几页记的是江南各府县的水路、稻价、常平仓存粮;后来到了京城,陆续添了朱雀街上粮车、货船的调度规律,还有这几年一钱五分铺里不同季节青菜进货价的变化。
这些数字当时记下来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派什么用场,但他这两年刻版之余在朱雀街上经过每家铺子、每辆骡车,随手记下来的东西,刚好是策论里最需要的内容。
沈棠棠接过笔记翻了翻。翻到其中一页时停了手——那一页记着一串数字,是他来京城第一年冬天写的:朱雀街口每日运粮骡车数量、运价几分、漕运附加费多少。
这些她太熟了,因为每天在铺子里干活时都会看到那些骡车叮叮当当地从门口经过。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朱雀街上的寻常景象,没想到顾兰舟把每一条都记下来了。
当天晚上,梧桐巷的灯亮得比平时晚。沈芷衣把辰音哄睡以后走进书房,看见顾兰舟正把那些旧稿按时间顺序排在书案上。稿纸已经泛黄,有的边角被虫蛀了,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问“把握大吗”或者“能考上吗”,只是拿起最上面那份《京畿粮仓疏》的草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以后她放下稿纸,说“我在江南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就是用这种笔调给一个受灾的农户写诉状的——别人写诉状写的是法条,你写的是那户人家被水淹了几亩田、稻子几月几日绝收、颗粒无收后一家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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