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棠把手腕搁在脉枕上,李太医三根手指轻轻搭上去,闭着眼睛不说话。花厅里很安静,方桌上的新茶冒着极细的白气,窗外的枣树叶沙沙响了两声又停了。
他换了沈棠棠另一只手又搭了一阵,然后睁开眼睛松开手指,把脉枕收回药箱里。
他朝沈母拱了拱手说,“四小姐身子底子好,脉象滑而有力,胎气稳固,不需安胎药,饮食上忌生冷辛辣即可。”
又问了几句日常起居——每天睡几个时辰、胃口好不好、有没有恶心的感觉。
沈棠棠一一回答了。她最近嗜睡,胃口也好,早晨起来偶尔会犯恶心,但没吐过。李太医说这是正常的,头几个月胎气未稳,困了就睡,饿了就吃,不用节食也不用勉强多吃。
沈母问他真的不用开安胎药吗,李太医摇了摇头说河有两岸,凡事要有度,她脉象有力不需外力扶持,强行补反而打破平衡。沈母听完这才作罢。
沈母送李太医出门的时候,在院门口单独站了一会儿。回来以后她坐到沈棠棠旁边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时顿了顿。她忽然提起当初怀沈棠棠的时候,以为这是最小的一个,到了肚子里的月份该胎动了却迟迟没有动静,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两夜没合眼,怕是胎气不足。
郎中来搭脉也只是说胎象平缓让她别慌,她怎么可能不慌。后来沈棠棠在肚子里连着踢了她两脚,她才哭了出来。沈棠棠伸手把她娘膝头上那片不知什么时候粘上去的枯月季叶取下来,“娘,你也别太担心,李太医都说我好着呢。”
沈母走后没多久,裴母带着荣安堂的大丫鬟来了。大丫鬟手里提着一只竹编篮子,篮子里装着几包蜜渍酸梅和一小袋干山楂片。
裴母坐下来把篮子搁在石桌上,“酸梅是去年春天自己腌的,今年荣安堂石榴花开得好,等秋天结了石榴再多腌几坛。”又说,“怀了孕嘴里容易发苦,酸的东西含在嘴里能压恶心,但不能多吃,每次一两颗就够了,吃多了伤胃。”
沈棠棠接过篮子放在石桌上,裴母看了看她那张被酸梅酸得发皱的脸,让她别吃那么急。棠棠把梅核吐进旁边的小碟里,又往嘴里放了一颗。
坐了一会儿,关心了棠棠的身体,问了下胎儿可否康健,就走了。裴母走后,江映月的贴身丫鬟也送了一封便信过来。用的是翰林院同僚惯常的便签纸,淡青色纸笺背面隐约看得见裴瑾平时批策论用的格线痕迹。
信上只写了寥寥数行字——弟媳不必按礼回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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