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日,方老伯拄着拐杖来了一钱五分铺,手里提着一捆用旧布包好的艾草。艾草是他在朱雀街后面那片荒地边上割的,挑叶片厚实的割了好些,晒得干透,用手搓一搓就往下掉艾绒。
他把艾草放在柜台上,告诉周奶奶用来煮水给孕妇泡脚祛水肿。用不完的编成艾条夏天点着驱蚊,比熏香管用。周奶奶接过艾草放进灶房柜子里,说老方你今年割得比往年多。
方老伯说今年院子里多了个人,多割些备着。他坐下来剥花生,剥好的仁儿单独码在碟子里,是留给棠棠的。碟子旁边搁一小撮花椒盐——这是他每天来铺子的固定功课,棠棠爱吃花椒盐拌花生,他每天都带一小撮,装在油纸包里,纸包边角叠得整整齐齐。
方巧儿也隔三差五来竹里馆送东西。今天是一小坛新腌的酸萝卜,昨天是郑大刚烤好的芝麻饼,前天是一把新打的防门夹手的木楔——郑大用废犁头铁料打的,嵌在门板和门框之间,门怎么也关不死,不夹手。
她把木楔卡在竹里馆卧房门上试了试,调整了几次角度,直到门板推到最开也不会撞上墙壁。杏儿跟在后头,手里攥着她那把刻着桂花的小木勺。她现在走路已经很稳了,自己扶着门槛跨进来,走到沈棠棠面前仰头看那圆滚滚的肚子。
她伸手轻轻按在上面,等了好久,肚子里没动静,抬头问她棠姨妹妹在睡觉。沈棠棠说是,妹妹白天睡觉,晚上她爹回来才闹。
杏儿把手指头竖起来比在嘴前嘘了一声,说不要吵她,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枣树下蹲下来看初九,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初九也不许叫。
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她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给三哥写信。这封信写得断断续续,不是没话说,是每次写几行就困了。趴在柜台上打个盹,醒来继续写。
她告诉他大嫂帮她听了脉,说脉象滑而有力;裴钰把茅房门口加了扶手,竹子是他从掌珍司桃林边上挑的;巧儿说怀杏儿时吐了好几个月,后来忽然好了,一口气吃了两碗面加一个荷包蛋;方老伯每天给她剥一碟花生,花椒盐拌的,装在小油纸包里带到铺子里来;姐姐说生完以后脚肿会慢慢消下去,顾兰舟当年在江南给她揉了好些天;裴母把父亲留下的那对银铃铛找了出来,系了红绳,挂在摇篮上头轻轻一碰就响。
她把这些零零碎碎的事一笔一笔写进信里,写完搁下笔,把信纸提起来吹干墨迹装进信封。信封上写着“沈临风亲启”。
傍晚裴钰从掌珍司下值回来,袖口上沾着几根碎谷壳,手里提着一只草编小篓。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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