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婆挎着接生箱赶到的时候,沈棠棠已经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她把脸埋在沈母的肩窝里——沈母是裴钰去叫刘婆时顺路请来的,老人家披了件夹袄就出了门,头发只来得及用银簪随意挽了个髻。
她坐在床沿上把沈棠棠搂在怀里,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念着“快了快了,娘在这儿”。
刘婆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宫口,说已经开了好几指,进度比她预想的快。她让裴钰去灶房烧热水,多烧几锅,要够一整夜用的。
裴钰把灶火生起来,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锅底,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他蹲在灶前添柴,添了两块又站起来跑到卧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沈棠棠正闭着眼睛靠在沈母怀里,嘴唇咬得发白,每次阵痛涌上来她的脚趾就紧紧蜷起,指甲在床单上划出一道道细碎的褶痕。
他折回灶房继续添柴,把剩下的老姜全切了,姜片在沸水里翻滚,辛辣气浓得他自己眼眶都有些发涩。
丑时,沈芷衣和顾兰舟赶到了。沈芷衣是从梧桐巷一路跑来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顾兰舟跟在她身后。
辰音被留在大嫂那边照看,沈芷衣连袄子都没来得及换,穿着一件家常的旧褙子就出了门。
她进了卧房在沈棠棠旁边坐下来,把她的手从沈母手里接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沈棠棠的手心全是汗,冰凉冰凉的,每次阵痛涌上来她就攥紧沈芷衣的手指。
沈芷衣被她攥得指节发白,一声不吭,只是把另一只手覆在妹妹的手背上慢慢画着圈。她让棠棠疼就喊出来,说当初生辰音时她也喊了一整夜,把嗓子都喊哑了,第二天说不出话,顾兰舟以为她生了病。
顾兰舟在产房外面听见自己的名字,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周奶奶和方老伯是天快亮时到的。方老伯拄着拐杖走进院子,周奶奶跟在他后面。画眉蹲在他肩膀上,进了院子也不叫,安安静静地飞到枣树枝上蹲着。
方老伯把拐杖横在膝盖上坐在马扎上,问灶房热水够不够。周奶奶把灶房里的骨头汤换到最小火慢慢煨着,又检查了一遍裴钰准备好的红糖和老姜——老姜切片晾干,红糖用油纸包着放在灶台左边第二个抽屉里。
寅时,刘婆摸了摸沈棠棠的肚子,说快了,让她再使一把劲。
沈棠棠咬着嘴唇,把下巴抵在胸口,双手抱住膝盖,把所有力气往下推。她憋着气,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隐现,脖颈上的汗珠顺着锁骨淌进衣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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