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托着她的后颈,沈芷衣攥着她的手。刘婆的手稳稳地托在下方,嘴里念着快了快了,头要出来了。
裴钰站在产房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指节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他把手掌摊开贴在裤缝上蹭干了手汗。
灶房锅里的水又烧开了一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从灶房门口涌出来。他能听见沈棠棠每一次用力时喉咙里压低的闷哼,能听见刘婆指挥她呼吸的指令,能听见沈母轻声说“对,就这样,再使一把劲”。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暗暗祈祷。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竹里馆的黎明。那声音洪亮得把枣树上的画眉惊得扑棱了一下翅膀,把雪团从摇篮旁边的竹篮里吓得跳了起来。
刘婆把孩子托起来,满手是血,笑着说了句是个姑娘。小家伙攥着拳头,紧闭着眼睛,哭得满脸通红,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沈母接过孙女,把婴儿放在沈棠棠的胸口。沈棠棠低头看着她——她的拳头正好抵在她心口上,五根手指头像春天枣树上新冒的嫩芽,指甲盖只有米粒大小,泛着极淡的粉色。
她用指尖碰了碰那只小拳头,小拳头立刻张开五根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手指,缠住了她的食指。那股攥力大得惊人,像是在羊水里等了十个月,就为了抓住这一根手指。
沈芷衣凑过来看了看,说她的眼睛像棠棠,嘴形像裴钰。
沈母把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耳后,说这孩子哭起来嗓门比刚出壳的小鸡还响。
刘婆子递来早已备好的襁褓——细棉布裁的,边角用手撕不用剪刀剪,毛边不刮皮肤,是沈母前些天一针一线缝好的。
裴钰站在产房门口,忘记跨门槛了。脚抬起来悬了半天,最后还是被身后进来送热水的周奶奶轻轻推了一把才迈进去。
他走到床边蹲下来,蹲在沈棠棠旁边,低头看那个正攥着妻子食指的小家伙。她的脸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但五根手指头的攥力大得惊人。
他看着她的手指——那么小,那么软,却又那么用力。这双手将来会握着他刻的木勺吃米糊,会扶着枣树干学走路,会在某个夏天的傍晚推开竹里馆的门喊一声爹。
沈母把孩子从沈棠棠怀里接过来,仔细端详了好一阵。她把襁褓轻轻揭开看了看孩子的肩膀和锁骨,又用手掌量了量她的额头宽度。
沈家每个孩子的名字都是她斟酌许久才定下来的。她抬头看着沈棠棠和裴钰,说大名她来取。
“就叫幼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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