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里,沈砚走在队伍后面,和陆远隔着几步的距离,看他在一家卖糖人的摊前停住脚,又快步跟上了黄甫的方向。灯市的人流从两侧流过,把他们的距离推近了又拉开,像三片叶子在同一个漩涡里时聚时散。
二月,北京城的气温开始缓慢回升了。屋檐下的冰凌越来越细,融化的雪水滴滴答答地淌了满地。沈砚在院子里翻了冻了一冬的菜畦,把去年收的丝瓜种子又埋进了土里。黄甫蹲在菜畦另一头用一根小竹棍给新搭的豆角架绑绳子,偶尔直起腰来活动一下肩膀。陆远蹲在墙根下把那株移栽来的植物周围的杂草拔干净,又用小铲子给它松了松土。
二月中旬的一个午后,郑院判来了一趟。他带来了两个消息。第一个消息是钱永安已经随太医院的大夫队伍出发北上了,出发之前托人带了一句话回来:“先生说先生教的东西用得上。”第二个消息是关于那本《海西验方录》的——定本在沿海港口医所的反馈陆续回来了,各处的医官对增补的内容给予了肯定,说这几味新增的药材和方剂确实填补了之前应对远洋疾病的空白。郑院判坐在诊案前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比往常松弛了几分。
二月末的一个清晨,沈砚正在院子里给那丛秋菊培土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熟悉而缓慢的脚步声。他直起身朝巷口看了一眼——一个穿着灰褐色旧道袍的身影正沿着槐树巷慢慢走来,背微微佝偻,脚步比几年前慢了不少,但轮廓和步态依然是他认得的样子。那人在济世堂门口停住了脚步,在春日的晨光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
苏道士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先看了看门框两侧已经有些褪色的旧春联,又抬头看了看屋檐下新挂的干草药。沈砚把手里的土拍干净,迎到门口:“苏道长,先进来坐。”苏道士跨过门槛,在诊案前坐下来。沈砚给他倒了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把茶碗捧在手心里暖了一会儿才开口:“贫道走了两年多,走了很远的路,看了很多东西。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再走了。”
沈砚在他对面坐下来:“草庄那边?”
苏道士说:“草庄那边的石板已经被青苔完全覆盖了,去年秋天贫道回来看过一次,已经看不出底下有石板的样子了。贫道打算在城外找一处僻静的地方住下来,种些菜,读些书,偶尔进城里来喝一碗茶。”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城外有合适的地方吗?”
苏道士放下茶碗:“贫道在城西看中了一处旧院子,不大,但有几间屋子和一小块空地,可以种菜。先生若是得闲,以后可以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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