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沈砚收到了苏道士托人带来的包裹,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拓片纸和那块旧石板。他把拓片纸逐张展开,按照纹路的走向和顺序在桌面上排列出来。甘肃断崖残碑的纹路比他之前收到的任何一批都更加完整——线条连贯,没有断裂和残缺的部分,弧线的末端的走向与他手里那块旧石板上的收尾标记衔接得严丝合缝。他把旧石板放在拓片序列的末端,让那条弧线从最后一张拓片的边缘自然延伸出去,与石板上的弧线连为一体。整条弧线从起点到终点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任何一处断口或错位。
沈砚在灯下把整个序列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把拓片和石板收进了铁匣里。
十一月初的一个清晨,沈砚推开医馆的门时,看到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雪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不厚,刚好盖住屋顶和墙头,像一层薄薄的棉絮均匀地铺展在槐树巷的每一处棱角上。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雪,黄甫从灶间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没有喊他进屋。沈砚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等肩头落了一层薄雪之后才转身回屋,随手把门带上了。
十一月十五这天,沈砚收到了泉州医所寄来的厚厚一册整理好的老海商口述记录。他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把那册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老海商的口述比之前的书谱更加细致,他在多处提到了他在海外见过的一种“石刻”,形状各异,有的嵌在码头墙根,有的立在港口的山丘上,有的沉在水底,它们的共同点是上面都刻着类似的标记符号——那些符号和老海商在药谱上见过的标记相似,也和沈砚铁匣里的那些拓片纹路在结构上相近。
沈砚读完那册记录之后没有立刻回信,只是把它和铁匣里的拓片放在一起。
十一月末的一天傍晚,沈砚正在灶间门口劈柴时,听见前堂传来一阵马蹄声。马蹄声在济世堂门口停住了,片刻后一个穿着军装的人走了进来,衣服上沾着赶路的风尘和细碎的雪末,靴子踩在门槛上时发出闷闷的声响。他见了沈砚拱手行礼:“请问是沈三针先生吗?末将是城西驻军的人,奉命来送一样东西。太医院刚批下来的药材清单,让末将尽快送到先生手上。”他把一只封好的公文袋放在诊案上,拱了拱手便转身走了。
沈砚擦了擦手,打开公文袋,里面是一份由太医院拟定的随军药材清单初稿,列着北征所需的药材品种、数量和储存方式,按类别分列得清清楚楚。他坐在灯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几处他认为可以调整的地方用细笔做了标注,又在清单末尾补充了几味北方特有的、适合寒冷干燥气候使用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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