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岁寒松柏，灯火相传
正统十六年的春天，在沈砚读完那卷帛书之后，以一种比往年更加沉静的方式到来了。
槐树巷的槐树在三月中旬的时候冒出了满树新叶，嫩绿的叶片在晨光中几乎透明，像一层薄薄的碧色轻纱罩在光秃的枝丫上。沈砚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那些新叶，伸手碰了碰离他最近的一根低垂的枝条，叶片柔软而湿润，带着春天特有的生命力。墙角那丛秋菊的嫩芽已经长到了手指高，密密地挤在墙根下，宽大的叶片正在缓缓展开。那株移栽来的植物也返青了，新叶比去年更大了一些，背面那层银灰色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沈砚蹲在它旁边看了一会儿，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它根部新冒出的侧芽，然后站起身，在午后的微风里站了片刻，转身回到诊堂。
黄甫在诊案前翻看一本新到的医书，钱永安在院子里晾晒新收的药材，陆远蹲在灶间门口用小石磨碾碎干菊花。三个人各自做着手里的事，院子里只有翻书页的声响和碾盘转动时的沙沙声。沈砚从他们旁边走过，没有惊动任何人，在诊案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回原处，翻开那卷旧书，在帛书发现的最后一页空白处补了一句注脚：“帛书已归原处。铁板碎片已妥善封存，毋需再示人。“
那卷帛书在看完之后，沈砚没有再打开过第二次。他已经把全部内容誊抄完毕，核对无误，此后也将连同铁板碎片一起，在药柜顶层那只铁匣里，和那些旧纸页安静地待在一起，只等时间把它们的名字也一起覆盖。
三月的一个午后，沈砚正在诊案前翻看那卷旧书时，赵安从宣府回来了。他比去的时候黑了一些，也壮了一些，站在济世堂门口时，手里提着一只布袋，肩上挎着那只他出门时背的旧布包袱，包袱里的东西已经换过了，但绑带还是他系的那一道。他把布袋放在门槛上：“先生，我爹让我带了些干菜回来，自家晒的，给医馆添个菜。“沈砚放下书，让他进来坐。赵安在诊案前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件事：“我爹说宣府那边地广人稀，他今年想开一片果园，种些杏树和梨树，过几年就能收果了。他说他暂时不打算回北京了。“
沈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你爹在宣府那边住得惯就好。“
赵安在医馆里坐了一会儿，没有多留，起身告辞时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诊堂，没有多说什么便走了。他的背影沿着槐树巷的青石板路走向巷尾，推开自家的院门，在暮色中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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