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码头上,一个国军连长叉着腰站在帆布棚子跟前,嗓门比喇叭还冲。
“粮食?老子手底下的兵都喝稀的,还给你们吃干的?”
“船来了就上,船不来就等着,再敢派人来要粮,统统撵到海边去喝西北风!”
翻译把话一传,棚子底下没一个吱声的。
......
头一回出事,是在上海杨树浦的一个仓库后头。
一个鬼子中佐,把手底下剩的七十多个兵叫到一块儿,排成三排。
他站在最前头,说了一通话。
大概意思是,天皇陛下不让我们回,让我们切腹,让我们再为陛下效忠一次...
说完,自己先切腹。
第二天早上,收尸的苦力推着板车过去,在仓库后头来回拉了七趟。
有了头一个,就有第二个。
天津的,青岛的,宁波的,今天这边几十个,明天那边一百多。
有的是当官的下令,有的是当兵的自己想不开,有的是一家子男的先动了手,女的抱着孩子在边上看着。
城外的乱坟岗,埋不下了。
宁波那几个收尸的苦力,天天推着板车从茶摊门口过。
老头给他们一人倒一碗凉茶,钱也不收。
“今儿又几个?”
“两车。”领头那个苦力把碗一口灌干,拿袖子抹嘴,“昨儿三车,前儿四车,北边那片荒地,再挖就挖到人家祖坟里去了。”
“作孽哟。”
“作孽?”苦力把碗往桌上一顿,“老伯,我家老二就是让他们拿刺刀挑死的,那时候谁说过一句作孽?”
老头拿抹布擦桌子,擦了好半天,才开口。
“我说的是他们自个儿作的孽。”
苦力愣了愣,咧嘴笑了,又讨了一碗凉茶。
......
二十天后。
海岛。
“卖鱼喽!新鲜的咸鱼!”
金满仓正在码头上骂人,一听这嗓门,脸就皱成了包子。
“又是咸鱼?上回那一筐俺吃到现在,嘴里都是齁的!”
骂归骂,他还是一路小跑去找陈天佑。
还是那个人,还是那身灰布褂子,那顶破草帽,那只竹篮子。
咸鱼换了一批,比上回的还大。
那人从篮子底下摸出一张纸,纸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压出了汗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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