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只是鞠了一躬,弯腰的幅度比平时深了一些,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枝条垂向地面,却依然没有折断。一个年轻妇人排在队伍中间,怀里抱着一个裹在旧棉衣里的幼儿,手里捏着一张折得方正的字条,是别人代写的。她走到桌前,张不言问她在哪一村住,她说了地名之后又补了一句——“那块地以前是种棉花的。”她说“以前”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张不言在册子上找到对应那块的记录,让她在散粮处领了一袋米,又额外加了一小包碎银。她没有多说什么,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过青天老爷”,抱着孩子转身走进人群,像一枚被投入河面的石子,涟漪散开之后,水面又重新平整如初。
午后,府衙门口排着的长队已经向前挪动了大半,张不言站在桌后,偶尔抬头看一眼队伍。赵大虎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已经不太热的茶,放在他手边:“先生,歇一歇吧。”张不言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不累。”他继续接过下一张纸条。他看到那张纸上的墨迹是新的,字迹端正,不像是临时借来的笔。他抬头看了一眼递纸条的人,是一个年轻人,说他的父亲因告状被刘家打断了一条腿,不久后便病逝了。他今天来,不是为了领银子——他说他只是想来说一声谢谢,想让“青天老爷”知道他父亲死的时候,嘴里还念着“迟早会有人来替咱们做主”。张不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条折好放进袖中。他弯腰从桌下搬出一袋粮食放到年轻人脚边:“这袋粮你带回去。你父亲的事,我已经记下了。”
太阳西斜的时候,府衙门口的长队终于见底了。最后几个人领完粮食和银子,没有立刻散去,站在门外三两成群,像一条刚刚汇入主流的支流,还没来得及辨别自己的流向。张不言也放下了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看了一眼墙角那排已经空了大半的木架。他正想转身回屋,前方的人忽然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不是一个人,是几十个人——那些还没有散去的人,那些已经领完东西又走回来的人,那些站在墙根下、蹲在石阶旁、靠在廊柱边的人,像一阵被风吹低的麦浪,从近到远,一排一排地矮了下去。一个人高喊了一声:“青天大老爷!”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青天大老爷!”“谢青天老爷替我们做主!”“青天大老爷,您是我们苏州府的活菩萨!”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像一条无声的河被唤醒了水声,石阶前的地面上,几片落叶被风推着滚了几圈,又停下了。声音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层层叠叠,最终汇聚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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