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而有些发软,每一步都软绵无力。休息室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张褪色的皮沙发和一面积满灰尘的穿衣镜。
“温律师。”陆承宇的声音哑得厉害,连续三天守灵,嗓子干涩沙哑。
电话那头,温察务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机械:“承宇,两件事。第一,你父亲的遗嘱已经公证完毕,根据他的生前安排,遗嘱将在葬礼结束后正式宣读。第二……”温察务顿了顿,背景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公证处的副本我已经拿到了。你父亲留给你的是百分之五十点一的股权。”
陆承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绝对控股。”温察务补充道,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同时,他指定你继任华晟智电董事会**兼总经理,即刻生效。遗嘱执行人是叶婉,她将在未来三年内代持念希和念初各百分之二的股份,合计百分之四。陆承泽和陆承欣各百分之二点五。其余股东的持股比例不变。”
手机贴在耳边,陆承宇能感觉到金属边框的凉意正沿着耳廓往里钻。百分之五十点一。父亲在生前从未跟他提过这个数字,父子之间的对话在过去四年里大多通过电话和邮件完成,内容限于业务汇报和简短的批复。陆承宇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和父亲坐下来吃顿饭是什么时候。
他靠在休息室的门框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头。百分之五十点一。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颗子弹穿过空旷的靶场。他想起十六岁那年夏天,父亲第一次带他去车间,那天陆振霆穿着和普通工人一样的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只游标卡尺,对他说:“承宇,做企业不是做给人看的,是做给设备看的。你管的人可能会骗你,但机器不会。机器出了问题,就是真出了问题,没有中间地带。”那是他唯一一次觉得父亲在把他当成一个成年人对待。
后来呢?后来他去帝都读书,去沪市实习,再被父亲一纸调令召回津福,从车间基层开始轮岗。四年里,他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越来越短。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三个月前,陆振霆来车间视察,穿着那套永远笔挺的深色西装,从陆承宇身边走过,只丢下一句:“变压器的温升数据,你自己看过没有?”陆承宇说看过了。父亲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下一个工位,没有回头。
这就是他们父子之间最后的对话。六个字加一个问号。
陆承宇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百分之五十点一。父亲把这个数字留给了他,没有解释,没有铺垫,像一份突如其来的判决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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