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肿得像核桃。阿贝跪在床前,头发还没干,身上的湿衣服也没换,就那么在床前跪着。她跪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窗外的雨从大到小,从小到大,反反复复了好几轮。
“阿贝。”莫老憨睁开眼睛,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他看着阿贝的目光还是那样,慈爱,温和,像一个看穿了所有苦难却依然没有被打败的人。
阿贝把耳朵凑过去。“爹,你疼不疼?”
“爹不疼。”莫老憨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是那半块玉佩,用一个褪了色的红布袋子装着,贴着胸口放了很久,拿出来的时候还带着体温。“拿着。爹一直没告诉你这块玉的来历——当年在码头上捡到你的时候,它就戴在你脖子上。我跟你娘琢磨着,你多半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家里遭了什么难才流落到这里。爹没用,没能给你好日子,也没能帮你找到亲生爹娘。这块玉你收好,往后到了外面,也许能帮你找到自己的根。爹看得出来,南塘这个塘子装不下你了。你的路在外头,比这个湖大。”
阿贝握着玉佩,那块温润的玉石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她低头看了看上面的纹路——半朵花的形状,只有半边,线条从切口处断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从中间劈开的。她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块玉。从小到大,养母把它缝在她的贴身衣服里,说这是护身符,不要摘。她没有问过为什么,因为南塘镇的孩子从来不问为什么——他们只管吃饭、长大、干活、活下去。但今晚她忽然想问一个被压了十七年的问题了:我从哪里来?我是谁?
第二天一早,阿贝坐在灶前烧火,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她脸上的泪痕烤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她烧了一锅水,给爹熬了药,给娘煮了粥。然后把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把水缸挑满,把院子里的柴劈好码齐,把爹的鱼网补了最后几个破洞。她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做完,每一件都做得很慢,很认真,像是要把往后很长一段时间该做的活都一次做完。然后她走进自己的小屋,从床底下拉出一个藤条箱子。箱子里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双新布鞋、一包干粮,还有她攒了三年的全部积蓄——三块银元、一把铜板。她把玉佩重新戴回脖子上,塞进衣领里,贴着心口。然后她走到里屋,跪下来给莫老憨和养母磕了三个头。
“爹,娘,阿贝去沪上。挣了钱,寄回来给爹治伤。找到了根,回来告诉你们。”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但她的眼眶是红的。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红,是那种忍了很久、忍到眼泪都倒流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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