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跟着签,省得伤和气。”莫老憨把合同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张纸折了两折,塞回黄老虎手里。
“这合同我不签。湖是南塘的湖,鱼是南塘的鱼,船是我自己的船。你那张纸上的红章,是哪个衙门盖的?拿来我看看原批。有原批,我认;没有,对不起。”
黄老虎转铁核桃的手停了。他眯起眼睛看着莫老憨,嘴角的笑容还挂着,但笑已经不在眼睛里了。他把合同揣进怀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之前留下一句话:“莫老哥,三天后我再来。到那天,你最好想清楚。”
三天后他来了。不是来签合同的。
阿贝跟她爹从家里走出去的时候,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南塘镇的码头是一块伸进湖里的石砌平台,两边停满了渔船,船桅像冬天的枯树枝一样密密匝匝地刺向天空。黄老虎的人一字排开站在码头上,六个人,都是短打,手里拎着硬木棍,棍头缠着浸了桐油的麻绳。码头上方的土坡上还站了一排围观的渔民,男女老少都有,他们不敢下来,只能远远地看着,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有犹豫。他们等着看莫老憨怎么应对——他顶住了,大家就跟上;他倒下了,大家的心气也就散了。这个道理黄老虎懂,莫老憨也懂。
“莫老哥,三天到了。合同带了吗?”黄老虎站在码头中间,今天没有穿缎面长袍,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手里还是转着那两颗铁核桃。
莫老憨没有停下脚步。他扛着鱼叉一直走到黄老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把鱼叉往地上一顿,石屑溅起来,打在黄老虎的裤腿上。“合同没有。我的话三天前已经说完了,今天一个字不加,一个字不减。”
黄老虎看了看地上的石屑,又看了看莫老憨手里的鱼叉,笑容终于彻底收了起来。他把铁核桃往口袋里一揣,往后退了两步,手一挥。六个打手同时举起木棍,棍头的桐油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层黏腻的光泽。
莫老憨没有退。他双手握住鱼叉往上一横,叉头对着冲在最前面的打手,对方被那三根明晃晃的尖刺逼得顿了一下,但他毕竟练过——一个侧身绕到侧面,木棍带着风声砸在莫老憨的左肩上。那一棍很重,重到远在土坡上的人都听到了骨头和木头撞击的闷响。莫老憨身体一歪撞在旁边的石墩上,但他没有倒,吼了一声又挺起腰杆,一叉捅出去划破了最前面那个打手的胳膊。血溅在石板上,腥味混着湖水的腥气一起往鼻子里灌。
“都愣着干什么?上!”黄老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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