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雨势稍歇,天光透过铅灰色的云层洒下来,将法租界的梧桐叶照得油亮。
贝贝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月白色斜襟短衫,藏青色百褶裙,脚上是一双半旧的黑色搭扣布鞋。她没带包袱,只在衣襟内侧贴身藏了那半块玉佩,又往袖中揣了二十几个铜板。临出门时,程秋娘追到楼梯口,塞给她一把黑布伞。
“早去早回。绣坊里有我,哈灵顿先生的单子我替你顶着。”程秋娘替她理了理领口,“还有,齐少爷若是对你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可别当场翻脸。咱们做女子的,有时候软一点不吃亏。”
“软一点?”贝贝笑了,“秋娘姐,你什么时候见我软过?”
程秋娘也笑,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去吧。”
贝贝撑开伞,踏入湿漉漉的巷子。法租界清晨的街道尚未苏醒,偶尔有送牛奶的马车驶过,铁蹄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冷的“哒哒”声。她沿着霞飞路一直往东,拐进一条两旁栽满玉兰树的支路,在一扇黑漆铁门前停下。
这门她来过一次。博览会之后,齐啸云曾以“谈绣品合作”为由请她来过,说这里是齐氏商行在法租界的一处别馆,平日只作会客之用。门房认识她,通报之后不多时,齐啸云便从楼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显然有些意外,身上的灰呢西装还没扣好,头发微微湿润,像是刚洗过脸。
“阿贝?你怎么来了?”他站在台阶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贝贝抬头看他。雨后的光线从背后打来,将他本就高大的身形勾出一圈淡金色的边。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齐少爷,我想求你帮个忙。”她开门见山。
齐啸云一愣,随即侧身让路:“进来说吧。”
别馆一楼是会客厅,布置得简洁雅致。贝贝在花梨木沙发上坐下,齐啸云亲自给她倒了杯热茶。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叶片在水中舒展,清香浮动。
“什么事,你说。”他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温和。
“我想见莹莹。”贝贝抬起眼,直直看他。
齐啸云的手在膝上微微收紧。他猜到她要提莹莹,却没想到她竟这么直白。
“你知道了?”他问。
“知道什么?”贝贝反问,“知道她是我妹妹?知道你是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还是知道你们齐家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接济我阿娘?”
她的语气没有怨怼,可齐啸云听出了压抑在平静之下的惊涛。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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