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老鹳沉默了一下,最後僵硬地笑了:
「也对,去蒙学做什麽?识几个字,就晓得自己命苦了。还不如不识。」
阿荇却不满,仰着头道:
「可识字总是好的。」
「好,自然好。」
柴老鹳笑道:
「不然咱住的边上那些小户人家,为何拚了命也要送孩子进去?他们又不傻。」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石碑,声音更低了些:
「这大学堂啊,修得好,真好!」
「以後出来的人,怕都是天上的星宿,管帐的、管兵的、管水的、管火的,随便一个人动动笔,就能让一条街拆了,让一条河清了,让一坊人搬家。」
阿荇听出父亲话里不对,问:
「耶不喜欢?」
柴老鹳道:
「我喜欢不喜欢,有用吗?」
他顿了顿,又道:
「我就是觉得这些读书人可笑。」
「昨日还嫌咱们河捞子晦气,今日说不定就要在堂里讲什麽民生疾苦。讲得口乾了,喝一口好茶,写两行文章,便觉得自己懂了。」
阿荇忍不住道:
「也不都是这样吧?我学堂有个张师范,据说是当年救宋州水灾。」
柴老鹳看了她一眼。
阿荇声音小了些:
「若像他们这样的好人读了好书,就能做好事。」
「也不对,那样秦淮河里的屍体就少了,咱们倒是没饭吃了。」
「哎呀,好为难啊!」
柴老鹳本要讥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岸边那些新修的石阶,看着那赵怀安亲自题名的「厚德载物」四个字,内心的愤怒和不甘也只能化为一阵流水。
最後,柴老鹳只哼了一声:
「做好人,行好事?过好人生?这赵怀安啊,真是假仁假义!」
「哎,黄王,可要是你能一直假仁假义下去,也好过你变了呀!」
小船从大学堂外慢慢滑过。
岸上学生有人也看见了他们。
看见那条破船,看见船尾拖着的屍体,几个学生脸色一变,立刻停住脚步。
其中一个捂住鼻子,另一个皱眉道:
「怎麽让这种船从学堂前过?」
旁边年长些的学生低声道:
「别乱说。河道本就是公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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