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阴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早已被十五年岁月彻底磨平的酸涩。那酸涩不是心头一紧的酸楚,更像是一坛尘封多年的陈年老醋,开封三年才想起,打开一看,早就自我进化成了苦涩的豆瓣酱,只剩满口回甘后的苦。
她在上小学三年级那年,收到过母亲离开后,唯一的一封信。
信纸皱巴巴的,字迹潦草又敷衍,内容更是简短得不像话,只有一句话:
——「清沅,等你十八岁,妈妈回来见你。」
就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成了许清沅整个童年、整个少年时代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光。她傻傻地、慢慢的盼,固执地等了整整十五年,靠着这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熬过了十五年的冷眼、贫穷、孤单和无数个被人排挤的日夜。
她无数次在深夜里幻想,十八岁那天,母亲会穿着干净漂亮的衣服,笑着出现在村口,轻轻牵起她的手,告诉她以后再也不会丢下她。
现如今,她真的熬到了十八岁,熬到了当年约定好的日子。
可那个人,依旧杳无音信。
没有一条短信,没有一个电话,甚至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吝啬给予。
许清沅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和母亲重逢的开场白,她曾想过带着几分自嘲问一句:“妈,我是您当年搬家时,顺手打包忘带走的赠品吗?”也曾想过故作平静:“您好,这里是‘童年滤镜售后服务中心’,您当年许下的‘母爱保修期’,已经过期十年零四个月了,请您及时续费。”
可到了最后,所有准备好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十五年的执念,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碎得彻底。那破碎不是清脆的“啪嗒”一声,更像是手机电量从1%瞬间跳到0%,屏幕瞬间黑屏,还贴心弹出一行冰冷的温馨提示:“系统即将休眠,是否启用省电模式?”
许清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积压多年的期待、委屈、不甘,全都随着这口气慢慢消散。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冷静又荒芜的沉寂。
她早就该懂的。
那根本不是什么母子约定,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女人,抛弃亲生女儿时,随手敷衍的一句空话。
就像生活里那些随口说说的客套话:“改天请你吃饭”“下次一定来”“等我忙完这阵子”,区别只在于,别人说的“改天”,你偶尔还能蹭个微信红包;而她母亲说的“十八岁”,她最后只能抢到爷爷药盒里剩下的最后一粒止痛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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