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常州等江南富庶之地,学子扎堆,科场内卷空前严重;偏远州县名额富余,上岸难度相对更低。为规避内卷、抢占稀缺名额,无数无本地户籍的寒门学子,只能花钱挂靠他乡户籍应试,此法便是科场明令禁止,却又屡禁不止的“冒籍”。
海门直隶厅下辖常乐镇,本地科考名额本就稀少,且常年被镇上几大老牌士族垄断,寒门子弟几乎无出头之路。张家世代务农,无士族人脉加持,若无变通之法,张謇即便天资卓绝,也会被户籍死死卡在院试门外。
万般无奈之下,经由宗族长辈与恩师邱畏之反复劝说,年仅十五岁的张謇,远赴通州如皋,挂靠当地同姓宗族户籍,以如皋学子的身份报名参加童试。
谁料这条被逼无奈的变通之路,远比众人预想的更为崎岖。初次童试,张謇凭借深厚学识脱颖而出,成绩名列前茅,却招致如皋本地士族学子的嫉恨。一众竞争者深挖其冒籍内情,大肆散播流言,诬告他科场舞弊、投机取巧。
一夜之间,少年背负舞弊骂名,深陷舆论漩涡,不仅直接被剥夺科考资格,甚至险些被官府定罪问责。风波席卷海门、通州两地,流言蜚语漫天飞舞,乡人指指点点,昔日同窗纷纷避让,张家承受着前所未有的重压。
为平息风波、保全儿子的求学之路,本就清贫的张家四处奔走求人,散尽大半积蓄,上下打点官府、调解宗族矛盾。一番折腾之下,原本稍有起色的家境,一朝重回赤贫。
无数个漫漫长夜,张謇独坐窗前,遥望沉沉夜色,心底积攒满委屈与不甘。十余载晨昏苦读,寒暑不辍,到头来却要为腐朽固化的户籍制度买单,承受莫须有的非议与打压。也正是在这段灰暗时光里,他彻底认清现实:寒门学子的逆袭之路,从来不止寒窗苦读四字,阶层壁垒、户籍限制、人脉家世,任意一道枷锁,都足以碾碎普通人所有的努力。
至暗时刻,恩师邱畏之挺身而出,往返通州、海门两地,奔走斡旋于各级官府之间;父亲张彭年放下所有尊严,登门拜谒官吏乡绅,低声下气,只求为儿子讨一份公道。历经整整一年的拉扯周旋,这场轰动通州的冒籍风波方才尘埃落定。官府最终网开一面,赦免张謇相关罪责,注销其如皋挂靠户籍,准许他回归海门本籍,正常参与科举考试。
这场风波磨平了少年身上的稚气与骄气,也淬炼出他百折不挠的坚韧心性。张謇自此深谙:世间公道从不会凭空而降,底层之人想要逆天改命,所要付出的代价,远非上层子弟所能想象。
光绪二年,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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