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敲过三更,夜色深沉如墨,万籁俱寂。同屋的其余五名学子早已抵挡不住连日苦读的疲惫,裹着单薄潮湿的被褥沉沉酣睡,屋内此起彼伏的鼾声,在寂静深夜里格外清晰。整间密闭厢房之内,唯有张謇所在的墙角位置,每晚都会亮起一点微弱晃动的光亮,从未间断。
碍于宗祠防火严苛规矩,夜间严禁点燃油灯、蜡烛等明火,防止引燃木质建筑与珍贵古籍,违者重罚。为不荒废夜间时光,张謇便趁着屋内众人熟睡、无人察觉之际,悄悄起身踮脚溜至宗祠后院,折下富含油脂松脂的干枯枯枝,自行捆绑制作简易火把,以此借光苦读。松脂燃烧之时,散发出浓烈醇厚的松木香气,与厢房内刺鼻的潮湿霉味相互交织,形成一种独特且呛人的复杂气息。摇曳昏暗的跳动火光映照在少年清瘦坚毅的面庞上,蹙起的眉峰、紧抿的唇角、专注的眉眼,将他骨子里的倔强、孤勇与不甘,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寻来墙角最为平整干净的地面,铺上几张从废旧破败庙宇内免费捡拾而来的残破经幡,将好不容易从同窗处借来的绝版《史记》平铺其上,借着跳动不定、明暗难测的火把微光,逐字逐句抄写典籍全文。珍稀古籍借阅期限短暂,且售价高昂,以张家当下的家境,根本无力购置。无奈之下,手抄复刻,便成了张謇唯一能够留存典籍、潜心研读的办法。无数个无人问津的深夜,松明火把燃了一根又一根,砚台内的墨汁在寒夜里反复冻结、融化,少年独坐阴冷墙角,不问寒暑、不问朝夕、不问苦累,一心只读圣贤千古书。
某天深夜,屋内同窗李富贵半夜翻身醒来,透过昏暗模糊的夜色,一眼瞥见墙角那抹固执苦读的身影,又好气又好笑,压低嗓音,生怕惊扰旁人入眠:“张謇,你这般不要性命地日夜苦熬,连深夜都不肯歇息,莫不是真想把整本经书都生吞进肚子里?功名终究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苦这般折磨自己?”
张謇头也未曾抬起,指尖平稳翻动厚重书页,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廉颇蔺相如列传》的文字,语气淡然,却态度坚定:“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于我们这般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寒门学子而言,书本从来都不是身外之物,而是我们安身立命的底气,是挣脱底层泥潭的唯一希望。只要能够吃透经史典籍,求取心中圣贤大道,日后能护家人、安万民,纵使吃尽世间千般苦楚,我亦心甘情愿。”
李富贵闻言无奈撇嘴,心底虽依旧无法理解张謇的偏执,却也不再多言,裹紧身上厚重潮湿的棉被,翻身再度入眠。屋内鼾声再起,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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