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宽厚,素来体恤寒门苦读子弟,早已应允无偿接纳张謇入籍,无需支付高额资费。
这本是天赐良机,是无数寒门学子梦寐以求的安稳出路。可人心自私,万般皆逃不过一个利字。宋璞斋早年曾与三姓街张氏宗族因田地、宗族事务结下私怨,心胸狭隘的他,不愿成人之美,更不愿看到敌对宗族帮扶人才崛起。加之彼时忠厚的张彭年素来敬重读书人,对宋璞斋言听计从,毫无防备。宋璞斋便暗中从中作梗,刻意封锁张兆彪无偿接纳入籍的核心消息,同时不断巧言蛊惑,反复贬低正统入籍的弊端,极力劝说张彭年放弃此策,转而选择风险更高、油水更足的异地冒籍方案。
思虑粗浅、识人不明的张彭年,终究被其蒙蔽,错失这条安稳正道,亲手为自己、为幼子埋下绵延六年的祸根。
宋璞斋主推的第二套方案,便是江南地区盛行的异地挂靠冒籍。他凭借多年积累的人脉资源,向张彭年举荐如皋马塘同姓族人张駉。此人手中掌握大量宗族闲置户籍名额,专门对外出租、挂靠给各地冷籍学子牟利,为人贪婪短视、唯利是图,毫无底线与道义可言。双方初步达成意向:张謇对外彻底改换身份,化名张育才,认张駉的兄长张驹为嫡祖父,挂靠如皋马塘张氏支脉户籍,归属如皋县学籍,彻底绕开通州冷籍禁令,直接以如皋本地学子的身份,报名参加来年州县小试与省级院试。
为彻底打消父子二人最后的顾虑,宋璞斋一而再、再而三郑重打包票,言辞恳切,许诺万无一失:江南境内每年数百名冷籍学子皆以此法应试,流程成熟、隐秘性极强,从未出现过泄密、检举、勒索等乱象;所有对接人员皆是他多年旧友,品性可靠;双方仅需一次性结清挂靠资费,后续无任何附加收费,全程由他居中斡旋兜底,包揽户籍维护、学官打点等所有琐事,无需张家费心。
彼时的张謇年仅十六,少年心性纯粹直白,饱读圣贤书却从未见识过市井人心的险恶、士林圈层的阴暗;张彭年一介底层务农之人,忠厚老实,敬畏读书人,天然对恩师引荐之人放下所有戒备。二人都默认读书人皆心怀风骨、言出必行,未曾深思其中潜藏的隐患,更未曾想到要拟定书面契约、增设约束条款,仅凭宋璞斋口头几句空泛承诺,便草率应允合作,签下一纸无形的卖身契。
同治七年,暮夏时节,江海之上暑气蒸腾,湿热的风裹挟着海盐气息,笼罩整片南通、如皋地界。张家为成全张謇的求学之路,倾尽家中大半积蓄,变卖秋收备用的粮种、农耕农具,又放下脸面四处奔走,向邻里亲友借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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