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的底线。
他心底无比清醒,也无比执拗:自己纵然能在幕府之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能在军政场上博取军功、收获权势、赢得朝野赞誉,但这份戎马荣光、沙场功名,终究替代不了刻入骨髓的儒生执念。幕僚身份、沙场军功,只是乱世安身的跳板,绝非毕生归宿。少年初心,从来都是金榜题名,以正统文官之身入仕朝堂,自上而下革新吏治、破除积弊、造福万民,而非终生依附将帅,做一介无名幕客。
帐外篝火渐渐熄灭,将士狂欢尽数落幕,喧嚣褪去,营区重归寂静。张謇非但没有熄灯休憩,反倒将煤油灯火拨至最亮,重新翻开泛黄老旧的儒家典籍。竹简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响,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崭新的批注顺着“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字句缓缓延展。这一刻,他彻底定下余生方向:军政实务为立身之基,科举功名才是毕生归途,二者并行,双向奔赴,绝不偏废。
时光辗转,寒暑交替,迈入光绪三年。三年一度的天下春闱大典如期而至,京城之内万众瞩目,天下数千举子齐聚帝都,蜗居会馆客栈,日夜苦读,共逐金榜寥寥数十个荣光名额。
张謇权衡利弊良久,最终下定决心,暂时放下繁杂的幕府军务,抽身北上入京,第三次冲击会试。临行之前,他耗时三日,逐一梳理营中大小事务,分门别类记录成册,将日常军务调度、外围警戒布防、情报刺探渠道、钱粮收支调配等核心大小事务,悉数托付给日渐成熟、心性沉稳、足以独当一面的袁世凯。同时暗中叮嘱心腹亲兵,暗中制衡袁世凯的权限,防微杜渐,尽显上位者的权衡智慧。
临行那日,江岸春风和煦,杨柳依依,漫天飞絮随风飘散,温柔唯美。张謇立于马车旁,再三叮嘱前来江岸送行的袁世凯,语气严肃郑重:“近期长江流域气温骤升,梅雨汛期将至,沿江数十州县极易爆发大规模洪涝水患;皖北捻军虽经重创,但残余零散匪寇依旧潜伏乡间,依附流民生存,大概率会借洪涝乱象死灰复燃,伺机作乱劫掠。你务必严加布防,细化岗哨层级,安抚周边村镇流民,不可有半分松懈,谨防兵祸与天灾叠加。”
袁世凯郑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神色笃定沉稳,一字一句郑重应下所有嘱托:“先生尽管安心北上备考,潜心经义。营中诸事、皖北安防,有我在,万无一失。静待先生金榜题名、衣锦南归,扬通州士林之名!”
张謇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纵身登上古朴马车。车轮缓缓滚动,驶离江岸官道,最终消失在漫天洁白杨柳飞絮之中。袁世凯伫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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