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灰意冷之下,张謇无心留恋帝都半分繁华,即刻收拾简单行囊,谢绝京城同僚、士子的宴请邀约,快马兼程,南下返程,逃离这座承载他又一次失意的城池。
庆字营驻地之外十里长亭,草木葱茏,江风微凉。袁世凯早已亲自策马,在此等候多时。少年一身玄色劲装,胯下乌黑骏马焦躁刨动地面,马蹄踏碎地面青草,足以见得他等候时间之久。见张謇的黑色马车缓缓驶来,袁世凯即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没有多余的虚伪客套、空洞安慰,径直从马背上取过一只恒温牛皮酒囊,递至张謇面前,语气沉稳真挚:“先生不必气馁。科场浮沉,本就是寒门士子常态,一朝得失,不足以困住先生这般旷世奇才。”
他稍作停顿,斟酌言辞,补充道:“另外,营中斥候近日截获绝密情报:散落皖南深山的太平军残余势力,暗中收纳战败溃兵、流离失所的流民、亡命盗匪,暗中集结亡命之徒,势力日渐壮大,已然开始劫掠周边村镇,阻断皖南官道。此处局势错综复杂,牵扯皖浙两省督抚博弈,最能施展先生经世谋略,亦可排解心底烦闷。”
张謇默然接过酒囊,拔开塞子,仰头一饮而尽。辛辣醇厚的烈性烈酒顺着喉咙直直滑入五脏六腑,灼烧食道,滚烫的痛感短暂驱散北上落第的失意、憋屈与寒凉,也暂时抚平心底积压多日的创伤与迷茫。
当夜,营帐油灯长明,彻夜未熄,灯火映亮漆黑长夜。张謇褪去风尘仆仆的远行行装,静坐案前,伏案铺开整张巨型宣纸。皖南地区的山川地貌、村镇分布、水系脉络、关隘要塞、流民聚居地、匪寇藏匿山洞,在脑海之中徐徐铺展,分毫毕现。他结合斥候截获的绝密情报、当地风土人情、太平军残部作战习性、两省督抚的派系矛盾,从情报分层刺探、明暗双线布防、粮草分级调配、民心安抚收拢、攻心离间分化、多路合围清缴六大维度出发,废寝忘食、日夜推演,兼顾军事作战与官场周旋,洋洋洒洒写下万字《皖南剿匪十策》,面面俱到,兼顾战事与官场博弈。
笔尖起落之间,天色由黑转明,窗外传来巡夜士卒破晓的打更声。张謇这才猛然惊醒,低头望去,砚台内的松烟墨汁,历经一夜低温,早已凝结成坚硬墨块,冰冷僵硬,如同他此刻被反复重创、日渐冰封的科举执念。
自此往后数年,张謇的人生轨迹,始终在冰冷考场与血腥沙场之间反复拉扯、辗转浮沉,不得解脱。他的一双脚掌,踏碎无数晨昏昼夜,在震天战鼓与幽幽书卷墨香之间,踏出斑驳曲折、满是荆棘的人生轨迹。时而北上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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