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巧、扰乱风水” 为由强行查封。民族产业如同石缝中的幼苗,在外资打压、官府盘剥、旧思想禁锢的三重挤压下,艰难求生。
守孝的日子里,张謇一边恪守孝礼,一边四处走访乡里,深入乡间作坊、码头市集,实地调研民生与产业现状。七月十五盂兰盆节,江南水乡有放河灯祭奠先人的习俗。暮色降临,运河之上点点烛光随波漂流,宛若漫天繁星坠入水面。几位常年在运河谋生的老船工围在岸边,望着河面神色凄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船工走到张謇身侧,长叹一声:“张老爷,往日运河之上,皆是咱们本土木船往来,如今西洋火轮船横行河道,速度快、载货多,咱们这些摇橹船根本抢不到生意,再这样下去,一家人连饭都吃不上了。”
一句感慨,重重敲击在张謇心上。他联想起此前接触的西学思潮:林则徐、魏源 “师夷长技以制夷” 的呐喊,严复翻译《天演论》提出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的进化理念,还有康有为、梁启超等维新士子奔走呼号,倡导效仿西洋政体、变法图强。数十年间,各种新思想在神州大地上碰撞交融。自幼熟读儒家经典,“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的信条早已刻入骨髓,可亲眼目睹国破民穷、产业凋敝的现状后,他开始深刻反思:传统 “学而优则仕” 的道路,真的能拯救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吗?
官场空谈无济于事,器物变革治标不治本,若不从根基上振兴产业、养育民生,再多的奏章、再多的口号,都只是空中楼阁。
时序转入深秋,梧桐树叶被秋风染成金黄,一片片脱离枝头,簌簌飘落。张謇在整理父亲遗留的旧物时,从木箱深处翻出一本线装手写账本。账本纸页泛黄,字迹工整,是父亲数十年的手记。一页页翻阅,里面详细记录着历年家中收支,还有一笔笔资助寒门学子、接济乡邻的款项。在账本最后一页,一行批注字迹苍老却有力:“吾儿若他日得志,莫贪功名,当惠及乡里,造福一方。”
短短数语,是老父亲一生的期许,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嘱托。窗外秋风穿庭,落叶纷飞,张謇捧着手账立于窗前,胸中一股热血熊熊燃烧。他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展大幅宣纸,饱蘸浓墨,提笔落字。笔墨游走之间,实业救国四个大字跃然纸上,笔力苍劲,力透纸背。
这一刻,丁忧守孝不再只是单纯的礼制约束,二十七个月的蛰伏沉思,让他彻底完成了思想的蜕变。昔日一心朝堂、寄望仕途的状元翰林,已然下定决心,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救国新路。
光绪二十二年,春。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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