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那棵树下捡过枣子。被雷劈下来的那枝,在她的记忆里可能只是一声夏日的闷响,第二天发现地上多了一截焦黑的树枝。现在那截树枝的一部分握在他掌心里,变成了刻刀的柄。
他试着在木片上刻了一刀。刀刃落下去很顺,像笔尖划过纸面。
那天傍晚沈棠棠从一钱五分铺回来,进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竹片。“竹里馆”三个字被夕阳照得发暖,“竹有节人有恒”那行小字在背光处,看不太清。但她知道那行字在那里。
裴钰坐在廊下,手里握着一把刻刀,膝盖上摊着一块新木片。雪团趴在他脚边,尾巴尖一下一下扫着他的鞋面。常胜在罐子里叫了一声。竹丛沙沙响。
“裴钰。”
“嗯。”
“给我也刻点什么。”
裴钰抬头。“刻什么?”
沈棠棠想了想,从荷包里掏出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一钱五分铺·冬至特供·桂花酿·四星”。旁边画了一只碗,碗里画着几朵歪歪扭扭的桂花。
“刻‘桂花酿’。”
“刻在哪里?”
沈棠棠又想了想,从厨房里拿出一只新碗。是周奶奶送的粗陶碗,碗沿上有一个小小的豁口,但釉色温润。她把碗放在裴钰膝盖上。
“刻碗底。”
裴钰把碗翻过来,碗底有一小圈未上釉的涩胎。他把刻刀握稳,在碗底刻了三个字。桂花酿。刻完了一看,“酿”字的“酉”少了一横。
“少了一横。”他说。
沈棠棠把碗拿过来看了看。“不少。我看见了。”
她把碗放在桌上,倒了满满一碗桂花酿。琥珀色的酒液把碗底的字淹没了,字迹在酒里微微晃动。“酿”字少的那一横,被酒填满了。
裴钰低头看着那只碗。碗底的字在桂花酿里一漾一漾的,“桂”字的木字旁、“花”字的草字头、“酿”字的酉字旁,都变得柔和了,像沉在水底的几片花瓣。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宫宴假山后面见到沈棠棠的时候,她蹲在那里,手里举着一块枣泥酥,说“左后腿发力有点虚”。那时候她的眼睛很亮,跟现在看着桂花酿的时候一样亮。
“明天你想吃什么?”他问。
“周奶奶说冬至要吃饺子。”
“那去一钱五分铺吃。”
“你刻一上午字了,手不疼?”
裴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白布缠着的地方已经不疼了,没缠的地方长出薄薄的新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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