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
立秋那天常胜不叫了。
裴钰早上起来照例去蛐蛐架前探温度。手伸过去,罐子里凉的。常胜趴在竹桥第二层,触须贴着脑袋,翅膀收得紧紧的。他碰了碰它的后腿。不动。
他把常胜托在掌心里。常胜的身子很轻,比去年秋天轻了一半。左后腿比右后腿细——那是旧伤留下的痕迹,养好了,但再也恢复不到原来的粗壮。胫节上的绒毛磨秃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几丁质。触须垂下来搭在他指缝里,已经没有力气颤动了。
裴钰捧着常胜蹲在竹丛前面。雪团蹲在他旁边,尾巴搭在他的鞋面上。竹叶沙沙响,新竹已经比老竹高了,竿子上的白霜早就褪尽了,变成和老竹一样的深青色。
沈棠棠从屋里出来蹲在他旁边。她把常胜从他掌心里接过来托在自己掌心里。她的手比裴钰小,常胜躺在她手心里像一个褐色的小船停在池塘中央。
“它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爱动的?”
“夏至以后。”
“夏至到现在,两个多月。”沈棠棠把常胜的触须轻轻捋直。触须在她指尖下慢慢舒展开,然后缓缓卷回去。“它多活了两个多月。蛐蛐活不过冬天的。”
裴钰没有说话。他知道蛐蛐活不过冬天,常胜从去年秋天活到今年秋天,活了整整一年。它在罐子里经历了竹里馆的竹子从枯到绿,经历了雪团从踩塌竹桥到学会只看不动,经历了裴钰从不会刻字到刻出“棠”字。它活过了蛐蛐的极限,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沈棠棠把常胜放回竹桥上。它在竹桥上趴好,姿势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裴钰把罐子盖上,没有埋。他把罐子放在书架最上面那一格,和写满的《蛐蛐饲养纪要》并排。罐身上他刻的“常胜”两个字被手汗磨亮了。
《常胜纪年》第二卷的第一页,裴钰写了第一行字:“立秋。常胜卒。寿一年。左后腿旧伤,胫节绒毛尽秃。卒前夜鸣声低回,如风过空竹。”
沈棠棠在旁边画了一只蛐蛐。这一次她没有画瘦长的也没有画圆滚滚的,她画了常胜趴在竹桥上的样子——六条腿收在身下,翅膀合拢,触须向前伸着像两根细细的钓竿。竹桥是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每一节竹节都描了阴影。画完了她在下面写了两个字:“常胜。”
裴钰把这一页翻过去。雪团跳上书架蹲在常胜的罐子旁边,尾巴卷过来搭在罐盖上。它没有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声,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方巧儿成亲那天,沈棠棠提了一壶竹霜茶去。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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