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早就不虚了,蒲公英和车前子拌在饲料里喂了大半年,胫节比从前粗了一圈。但它不爱动了,每天大部分时间趴在竹桥第二层,触须懒洋洋地垂着。
裴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没有在本子里写,但沈棠棠看出来了。她看见裴钰每天早上去看常胜的时候先伸手探一探罐子里的温度——不是怕它冷,是确认它还活着。
有一天夜里常胜没有叫。裴钰翻身起来走到蛐蛐架前。月光从窗棂里照进来,常胜趴在竹桥顶上,触须贴着脑袋一动不动。他伸手碰了碰它的翅膀。常胜的触须慢慢竖起来,轻轻颤了一下。叫了一声。声音比从前低了,像风吹过空竹筒。
裴钰蹲在蛐蛐架前蹲了很久。雪团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趴下,尾巴搭在他的脚背上。月光把常胜的影子投在罐壁上,一个小小的黑色的轮廓,触须在月光里轻轻晃动。
第二天裴钰在《常胜纪年》第一卷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常胜老了。”四个字,笔画比平时浅——他落刀的时候收住了力。
沈棠棠看见这行字,在旁边画了一只蛐蛐。这一次她没有画圆滚滚的身子,画了一只瘦长的蛐蛐,翅膀收得紧紧的,触须画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纸页边缘之外。画完了她在下面写了两个字:“将军。”
裴钰把这一页翻过去,在新的一页写下:“秋。常胜食量减。触须摆动渐缓。”
沈棠棠没有再批注。她把雪团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雪团的呼噜声在安静的竹里馆里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方巧儿又来了。推着方老伯的糖炒栗子车,车上蹲着画眉。栗子是新下的,用新砂炒的,壳上的光泽比去年那批更亮。她把栗子搬进一钱五分铺的时候,沈棠棠正在给竹霜茶写新的价目牌。
“我爹让送来的。说今年雨水好,栗子比去年甜。”方巧儿把一袋栗子放在案板上,自己倒了一碗竹霜茶咕咚咕咚喝完。“好喝。比大麦茶好喝。”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上次的蛐蛐草,裴小爷说常胜爱吃。我爹又去拔了一些。这次是长在山阴面的,比山阳面的嫩。”
沈棠棠接过来。纸包里蛐蛐草比上一批颜色浅,茎秆更细,穗子更密。她拈起一根,穗子里的籽粒轻轻一碰就落下来,像极小极小的珍珠。
“方伯伯专门去山阴面拔的?”
方巧儿又倒了一碗茶。“顺路。”她喝茶的声音还是很大,但沈棠棠注意到她今天没有把袖子挽到胳膊肘。袖口规规矩矩扣着,领口也系得整齐。沈棠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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