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字变成了光字。笔画最密的地方光点连成了片,像冬天夜里万家灯火。
“你刻字,是为了让墨吃进去?”
顾兰舟想了想。“是为了让写下的字有个归处。写在纸上的字会被雨淋、被火烧、被虫子蛀。刻在木头上的字,只要木头不腐,就一直都在。”
沈芷衣把雕版还给他。石榴树的叶子落尽了,枝头挂着的最后几颗石榴被鸟啄空了,空壳在风里轻轻摇晃。她忽然想起顾兰舟册子里那些画,她站在屋檐下的侧影,她弹琴时的手指,她收印样时指缝里的字。那些画不是为了让人看见,是为了让记忆有个归处。他把记忆刻进木头里,印在纸上,夹进册子里。这样等他老了,记忆不会散。
裴钰发现常青和常胜有一个相同的习惯——喜欢趴在罐口看沈棠棠吃东西。沈棠棠吃枣花酥的时候,常青的触须会朝着她的方向摆动。不是随意地晃,是有节奏的——沈棠棠咬一口,触须摆三下。嚼三下,触须停住。咽下去,触须再摆一下。像某种固定的仪式。
他在《常胜纪年》第二卷里记下来:“常青观棠食。咬一摆三。嚼三停一。咽罢复摆。与常胜同。”写完以后他把本子往前翻,翻到常胜的记录。常胜去世前最后一条关于沈棠棠的记录是:“常胜观棠食桂花糕。触须摆动缓于常时。”他当时没有在意,以为常胜只是累了。现在回想起来,那大概是常胜最后一次用触须追着沈棠棠吃东西的动作。它没有力气摆得跟从前一样快了,但还是摆完了全程。
裴钰把两处记录并排抄在同一页纸上。常胜的触须摆动次数,常青的触须摆动次数。数字不同,节奏相同。两只蛐蛐,一只老死了一只刚来,看沈棠棠吃东西的时候触须摆动的节律一模一样。他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
沈棠棠晚上翻本子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折角。她看完两处记录,把折角展平,在旁边画了两只蛐蛐。一只颜色深一只颜色浅,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画纸边缘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人,手里举着一块枣花酥。她在画下面写了一行字:“触须所向,皆是归处。”
裴钰下值回来,看见这行字。他把沈棠棠的批注圈起来,在旁边加了一笔:画上添了一个小人蹲在蛐蛐旁边。小人没有画五官,但袖口画了两只白鹤。沈棠棠认出了那个袖口,她把白鹤的翅膀描了描。描完以后白鹤好像真的在飞。
小雪那天,竹里馆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裴珩的夫人江映月。
她穿着银红色的褙子,怀里抱着一只青瓷坛。沈棠棠正蹲在竹丛前给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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