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是在给常青换水的时候忽然想起那碗面的。
常青最近的胃口不太好。王大爷说蛐蛐到了这个月份都这样,春末夏初换节气,蛐蛐比人敏感。裴钰把蒲公英和车前子减了分量,换了新晒的竹叶垫在罐底。常青趴在竹叶上,触须懒洋洋地垂着,像两根细极了的绿线。
“它想吃什么?”沈棠棠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小本子。她最近在记录常青的食谱——哪天吃了什么、吃了多少、吃完以后触须摆了几下。记了七八页,没总结出规律。
裴钰摇头。他也不知道。常胜那时候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蒲公英拌小米能吃一大口。常青挑嘴,山阴面的蛐蛐草不吃,太老的竹叶不吃,连周奶奶特意留的嫩荠菜也只咬了两口就放下了。
“带它去朱雀街吧。”沈棠棠忽然说。
“带蛐蛐去朱雀街?”
“嗯。它天天趴在窗台上看外面,大概是闷了。带它去看看它没吃过的东西,说不定就想吃了。”
裴钰想了想,把常青的罐子揣进袖子里。常青在袖子里轻轻叫了一声,像问去哪里。
朱雀街下午人不多。一钱五分铺门口的枣树已经绿透了,新叶叠着旧叶,风一吹就沙沙响。画眉蹲在枝头上,歪着头看裴钰的袖子——它大概听见了蛐蛐叫。
周奶奶正在揉面。案板上的面团被她揉得光滑发亮,手背上的青筋跟着揉面的节奏微微起伏。她看见裴钰和沈棠棠进来,下巴朝旁边的板凳努了努。
“坐。今天试新面,麦子是今年城北新收的,磨得比去年的细。”
沈棠棠坐下来,把常青的罐子放在桌角。常青的触须从罐口探出来,朝着周奶奶揉面的方向微微摆动——面粉的香气大概顺着风飘过去了。
周奶奶看了一眼罐子。“这就是常青?比常胜瘦。”
“它最近不爱吃东西。”裴钰说。
周奶奶把手里的面团往案板上一摔,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罐子。常青趴在竹叶上,触须朝着她的方向晃了晃。周奶奶看了它一会儿,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一只小碗。
碗里是一小团面,没煮过的,刚从面团上揪下来。她把碗放在罐子旁边。
“尝尝。”
常青的触须探进碗里,在面团上碰了碰,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在面团边缘咬了一小口。
然后它咬了一大口。
裴钰愣住了。他给常青试过七八种草料,它都不肯好好吃。周奶奶揪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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