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常青?”
“是。”
“它叫的声音比去年那只沉。”
裴钰停住手。方老伯听出来了。他只听过常胜叫,从没听过常青叫——他这一年没来过朱雀街。但他听出来了。裴钰把常青的罐子捧到方老伯桌上。常青趴在竹丝纱屉下面,触须从缝隙里探出来,朝着方老伯的方向轻轻晃动。
方老伯低下头,把耳朵靠近罐子。常青叫了一声。声音低沉,像远钟。
方老伯听完了抬起头。“它底气比常胜足。常胜叫得清亮,是少年将军。常青叫得沉,是老将。老将不轻易叫,叫一声是一声。”
常青又叫了一声,像是在应他。
方巧儿在旁边剥栗子。她爹手抖剥不了,她替他剥。剥好的栗子放在小碟子里,黄澄澄的堆成一小堆。方老伯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他嚼东西的速度比以前慢了许多,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巧儿。你记不记得,你娘在的时候,家门口也有一棵枣树。”
方巧儿剥栗子的手停了一下。“记得。结的枣子不甜,娘拿来做枣糕,要放比别家多一倍的糖。”
“后来那棵树被雷劈了。”
“嗯。劈成两半,第二年从裂口里冒出新枝。后来结的枣子比原来甜。”方巧儿把剥好的栗子又往她爹面前推了推,“娘说,被雷劈过的枣树,枣子才甜。因为树受了伤,所有的甜都攒到枣子里去了。”
方老伯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栗子,栗子黄澄澄的,在日光里像一小块蜜蜡。他把栗子放进嘴里嚼完了,然后伸手摸了摸窗台上画眉的羽毛。画眉乖乖蹲着让他摸,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咕咕声。
周奶奶又端了一碗面出来。不是给方老伯的,是给方巧儿的。方巧儿低头吃面,周奶奶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方巧儿剥的栗子壳一片一片收拢,放进围裙口袋里。
“老方,你这女儿,比你年轻时候还能干。”
方老伯没说话。他看着方巧儿吃面,嘴角动了一下。方巧儿吃面很快,呼噜呼噜的,跟她爹年轻时一个吃相。她把面吃完汤喝干净,碗底露出“平安”两个字,和方老伯那只碗底的字一模一样。
傍晚收了摊,方巧儿推着方老伯回去。栗子车的轱辘声渐渐远了。画眉蹲在车把上,回过头叫了一声。沈棠棠站在铺子门口目送他们,直到栗子车拐过朱雀街尽头不见了。周奶奶把方老伯用过的碗单独收起来,放进柜子最里面,和那只装着画眉旧羽的靛蓝布袋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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