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老方来,就用这只碗。”她把柜门关上。
沈棠棠在小本子里写:“方老伯来。食栗子面一碗,汤尽。常青为其鸣,声沉如老将。方巧儿剥栗,周奶奶收壳。画眉蹲窗台,咕咕竟日。”写完了她翻到方巧儿那页,在最后补了一行:“父至铺。食面。碗底‘平安’二字,以指摩之,手抖渐轻。”
裴钰看见她写的那行字,把自己的《常胜纪年》翻到新的一页。他没有写字,画了一只碗。碗底刻着“平安”,一只苍老的拇指按在“平”字的第一横上,指尖微微发颤。他在画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方老伯手抖。摩字时,抖渐轻。字有痕,指有温。”
方老伯第二次来,是三天后。这次他没坐栗子车——自己走来的。方巧儿在旁边跟着,没扶。他走得很慢,左脚落地比右脚慢半拍,但每一步都踩得稳。从城南铁匠铺后巷到朱雀街,平时走两刻钟的路,他走了大半个时辰。到铺子门口的时候额头上都是汗。
周奶奶什么也没说,端出一碗面。今天的面和上次不一样——面条粗了一圈,栗子末换成了栗子丁,咬得到。方老伯拿起筷子,手还是抖。但抖的幅度比上次小了。他吃了大半碗放下筷子。
“周大姐。你这面的浇头,能换吗?”
周奶奶在围裙上擦擦手。“你想换什么?”
“雪里蕻。腌过的,切碎,和肉末一起炒。我年轻时在城南码头扛活,码头边有个面摊,卖雪里蕻肉末面。三文钱一碗,汤不要钱。”他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面,“后来那面摊没了,码头也变了。我几十年没吃过那个味道了。”
周奶奶想了想。“雪里蕻,得腌足日子。你等七天。”
方老伯点头。他把剩下的面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碗底“平安”两个字又被他的拇指摩了一遍。这次他摩字的时候手没有抖。
方巧儿坐在旁边,看着她爹把空碗放下。她从荷包里掏出一小把栗子放在桌上——不是剥好的,是带壳的。“爹,你教我剥。你手抖,我替你剥。但我想学你以前怎么剥的。你剥的栗子,里面的皮不粘肉。”
方老伯看着那几颗栗子。他的手搭在桌上,指尖又开始微微发颤。但他把手伸过去,拿起一颗栗子,拇指指甲掐进栗子壳的缝隙里。手抖。壳裂开的声音很轻。他剥得很慢,栗子壳一片一片落下来,里面的那层细皮果然没有粘在栗肉上。
他把剥好的第一颗栗子放在方巧儿手心里。栗肉完整,黄澄澄的。
方巧儿把那颗栗子放进嘴里。嚼了嚼,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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