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三个字——“蛐蛐经”。不是真的要写第二卷,是留个记号。就像在书架最上面那格给还没来的蛐蛐留了空罐子,他在竹片背面给还没写的书留了三个字。
沈棠棠把他的竹片拿过来看。正面是“竹里馆·雪”,背面是“蛐蛐经”。一块竹片,两面,一面是家,一面是书。她把竹片放回他手心里。“这个放在哪里?”
裴钰想了想,把竹片放在书架最上面那格。常胜罐左,常青罐右,雪团蹲中间,《常胜纪年》三卷竖在罐子前面。竹片靠在第三卷旁边,背面朝外,“蛐蛐经”三个字正好对着窗口。
冬至前夜,雪又下起来了。竹里馆的枣树被雪压弯了一根细枝,枝头垂到地面,在雪地上画了一道弧线。雪团在廊下蹲着不肯进屋,裴钰把它抱进来,它又从门缝里钻出去。如此三次,裴钰放弃了,把门留了一条缝,让雪团蹲在门槛上。常胜和常青的罐子并排放在书架上,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罐身上。罐身上“常胜”和“常青”四个字的笔画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裴钰没有擦。不是懒,是觉得灰也是时间的痕迹。
沈棠棠把小本子翻到冬至那一页。明天才是冬至,但她已经把菜单写好了。饺子三种馅,红烧肉浇头不限量,桂花酒每人一碗。她在菜单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冬至。日最短。夜最长。此后日渐长。明年春日,一钱五分铺两岁。”
裴钰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两年前。两年前的冬至,他和沈棠棠刚成亲不久。那天周奶奶包了三种馅的饺子,他吃了三碗。沈棠棠在碗底发现了“棠”字,那是他刻的第一批碗。字歪歪扭扭的,“棠”字的“木”和“尚”分了家。后来那两个字被茶渍面汤浸了两年,现在已经分不开了。
他在《常胜纪年》第三卷里写:“冬至前夜。雪。忆前年冬至,棠字碗底木尚分家。今已不分。”沈棠棠在旁边画了一只碗,碗底的“棠”字用浓墨描过,木字旁和“尚”之间那道缝还在,但被茶色填满了。画完了她在碗旁边画了两只蛐蛐、一只画眉、一只猫。四样东西围着碗,像围着一个小小的火炉。
竹里馆的灯亮到很晚。裴钰把明天要用的碗一只一只擦干净,碗底的字在烛光里深深浅浅。桂花酿的碗底是“桂”,枣花酥的碗底是“枣”,酱牛肉的碗底是“酱”,一钱五分面的碗底是“面”。他擦到“棠”字碗的时候停了停——这只碗沈棠棠专用,碗沿上有个小豁口,是两年前磕的。豁口被磨圆了,摸上去有一道微微的凹陷。碗底的“棠”字笔画里生过青苔,青苔枯了以后留下极淡的绿痕,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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