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的雪从早上就开始飘,细细碎碎的小雪花,落在头发上像撒了一层糖粉。裴钰站在竹里馆的枣树下仰头看天,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没化。
“今年雪不重。”他把手里的竹片插进枣树下的泥土里。竹片上刻着三个字——“常安”。沈棠棠问他为什么刻这两个字,他说常胜是蛐蛐的名字,常青也是蛐蛐的名字,今年不养蛐蛐,但竹片还是要刻的。“常安是给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的。”
沈棠棠蹲下来把竹片旁边的土按实。竹片立在枣树下,和去年冬至插的那片“冬安”并排。两片竹片,一新一旧,旧的那片墨迹被雪水浸过,笔画边缘有些发毛。新的这片墨迹还湿着,是裴钰刚才在廊下新刻的,墨里掺了一点桂花蜜——周奶奶说这样墨色更亮,而且不招虫。
雪团从屋里窜出来,在枣树下绕了两圈,在“常安”旁边停下来嗅了嗅,然后抬起后腿——被沈棠棠一把捞起来抱走了。“这是竹牌不是树。你尿了它字会花。”雪团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未果,尾巴炸成了一把鸡毛掸子。
竹里馆今年过年比去年多了几样东西。门楣上的竹片添了第三行字——“常安”。裴钰刻的,和前两行“竹里馆”“竹有节人有恒”排成一列。灶房里多了两只砂锅,一只是周奶奶送的,一只是大嫂苏氏从沈家带过来的,两只砂锅并排蹲在灶台上,像两个胖墩墩的门神。窗台上除了桂花盆和画眉笼,又多了一盆水仙——是顾兰舟送的,球茎白白胖胖,叶子碧绿,花苞已经鼓起来了,大概除夕夜里就会开。
裴钰把水仙盆转了个方向,让花苞正对着屋里。“顾大哥说水仙要朝着人坐的地方开,这样花开的时候人正好看见。”
“他连花开的方向都要管?”
“不是管。他说花也有想对着的人。这盆水仙是他从梧桐巷那盆分出来的,母株对着芷衣姐的琴。分出来的这盆,应该对着我们。”
沈棠棠把水仙盆又转了半圈,让花苞正对着书案。书案上摆着她的小本子和裴钰的《常胜纪年》,两本本子并排,封面上都落了一层极薄的灰。
午时一过,朱雀街就热闹起来了。不是平时那种热闹——不是锅铲碰铁锅,不是擀面杖滚案板,不是客人讨价还价。是各家门楣上挂红灯笼的热闹,是小孩穿着新衣裳在街上跑摔了也不哭的热闹,是李记老板娘站在门口往地上泼水时念叨“去尘”的热闹。一钱五分铺已经打烊了,门板上贴了沈棠棠写的春联,上联是“一钱陈皮二钱草”,下联是“三钱人情四时好”,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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