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一天,下了一整夜的雨。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春雨,是密密实实的细雨,落在竹叶上沙沙响了一夜。沈棠棠枕着雨声入睡,梦见枣树下的竹筒里钻出一只青色的小蛐蛐,触须长长地伸向天空,把落在竹筒上的雨珠一颗一颗弹开。
早晨醒来时雨已经停了。院子里满是水汽,竹叶被洗得碧绿,枣树的花被雨水打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淡绿色的碎瓣。雪团蹲在廊下,小心翼翼地伸爪子去够一片花瓣,花瓣粘在它爪子上甩不掉,它就开始转圈追自己的尾巴。裴钰蹲在枣树下,用手拨开湿土检查竹筒有没有积水。竹筒完好,筒底的细土只是微润,雨水没有渗进去。他用竹片在竹筒上方搭了个小棚子,遮雨不遮光。
“今天要去城外。”沈棠棠站在廊下说。
裴钰把最后一根竹片插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去看你爹?”
“嗯。清明,去给爹扫墓。大哥说他今天休沐,和我们一起去。”
沈棠棠的父亲沈世安在她七岁那年秋天病故,葬在城外西山脚下。墓前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大人抱不过来。每年清明沈砚之都会带她去扫墓,这两年多了一个裴钰。去年清明是裴钰第一次以女婿的身份跟着去,他紧张得提前好几天就在刻东西——不是刻字,是刻一只小石兽,蹲在墓前守碑的那种。刻废了好几块石料,最后刻出来一只歪歪扭扭的狮子。沈棠棠说像狗。裴钰说那是石狮子,沈棠棠说石狮子没有尾巴卷成这样的。后来那只“石狮子”还是摆在了墓前,因为沈母说,女婿刻的东西不管像什么,心意到了就行。
今年裴钰没有刻石兽。他刻了一片竹牌,上面是“安”字——不是常安的安,是平安的安。竹牌背面刻着今年的日期和一行小字:“婿裴钰刻。”他把竹牌用油纸包好放进袖子里。去年那只卷尾巴石狮子还在墓前蹲着,经历了一年的风吹雨打,石料上的棱角已经钝了,看起来比去年更像一只狗了。
沈砚之的马车停在竹里馆门口。他今天没穿官服,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家常道袍。妞妞也从车上下来。她长高了不少,已经到了能自己爬上马车的年纪,但下车时苏氏还是习惯性地伸手扶着她的腰。妞妞一下车就看见廊下的雪团,撒开腿跑过去。雪团本来在追那片粘在爪子上的花瓣,被妞妞一把抱住,挣扎了两下便放弃了,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小姑姑!雪团又胖了!”
沈棠棠走过来捏了捏猫的脸。“不是胖,是冬天毛长。春天掉了毛就瘦了。”
妞妞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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