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裴钰从掌珍司下值回来,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提着一只草编小篓。他把小篓搁在石桌上,走到廊下在沈棠棠旁边坐下来,说太仆寺今天发了最后一批秋储草料的调拨单,今年全年的草料调拨全部结束,总量比去年多了将近一半,其中有几批是直接发往西线的。他把小篓打开,里面是几枝新摘的野菊,花瓣还带着霜化的水珠,是桃林边上那丛野菊今年最后一批花苞。沈棠棠接过野菊凑近闻了闻,一股清苦的香气冲进鼻腔。她把野菊插进灶台上的粗陶瓶里,把田老板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田老板说守卡的兵换成了兵部直属的驿兵,马爷觉得官道很快要重新开放了。”她把酱牛肉的油纸包放在灶台上,“郑大还托马爷给三哥捎了一包酱牛肉,说等官道通了就寄。”
“驿兵守卡是个好兆头。”裴钰把女儿从草席上捞起来竖在肩膀上,“驿兵是管送信的,他们来守卡说明官道上的军驿快要恢复了。军驿恢复以后三哥的信就能寄出来了。太仆寺少卿说西线那边的后勤补给线已经全部重新规划过,新的补给线比旧的更靠近前线,军驿的班次也比以前密了——每旬从两班加到了三班。”
霜降前三天,京城又下了一场霜。这场霜比上一场更厚,早晨起来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枣树根下那片自生苗的叶片上凝着薄薄的冰晶。裴钰把这些小苗全移进了盆里搬进灶房,说等明年开春再移回院子里。小枣趴在草席上看着爹忙进忙出,把手里的拨浪鼓摇了摇,“哦”了一声。裴钰搬完最后一盆苗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她旁边,说这几棵苗是你出生那年落下来的枣子自己发芽的,以后等它们长大了能结枣子了,你就可以在院子里随便摘着吃。小枣把拨浪鼓举到他面前摇了摇,咚咚咚响了好一阵。
这天傍晚,方老伯拄着拐杖来了。画眉蹲在他肩膀上,羽毛被霜打湿了几根,缩着脖子不太高兴。他在马扎上坐下来,把拐杖横在膝盖上。沈棠棠给他倒了碗热姜茶,在他旁边的马扎上坐下。方老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今天铺子里来了几个北边过来的人,说军屯田附近的村子最近有当兵的挨家挨户敲门,让村民往北走——往北是军屯田后方,有专门的安置点。以前都是往南疏散,现在是往北安置。
“往北安置。”沈棠棠把手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以前往南撤是因为边境那边在打仗,现在往北走说明军屯田后方已经安全了。”
“对。那几个北边人也是这么说的。”方老伯把茶碗放下,手指在膝盖上慢慢画了个圈,“他们说安置点有帐篷,有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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