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喂草,倒去研究牛的睫毛。
旁边李记老板娘端着豌豆黄走进来,把碟子搁在柜台上,说你们这些男人都一样,在家的时候天天研究灶台上的事,出了远门连牛睫毛都要跟媳妇汇报。田老板从门口探过头说那当然,裴小爷在朱雀街上待了好些年,从来没见过牛,现在整条北境军屯田的耕牛都归他管了,他觉得新鲜。张记老板娘又问他还写了什么。沈棠棠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昨晚下了一场雨,雨打在帐篷顶上噼啪响。我想起竹里馆的枣树也该被雨浇过了,初九大概把触须探出罐口在接雨水。”她读完这行字把信纸折好放进袖子里,张记老板娘也沉默了好一阵。
这天傍晚收工回来,她经过廊下工具架时又看见那扇编了一半的竹帘。竹条上又落了一层灰,边角那几根翘起的篾片还是她那天往里推过的样子。她把菜篮放在石凳上,把竹帘从工具架上取下来,拿过裴钰放在旁边的砂纸,学着他在廊沿上坐下来,把翘起的篾片一根一根重新别进横档里。她的手指没有他那么利索,别了好几下才别进去一根,砂纸磨过竹条时发出的沙沙声和平时他磨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力道不对——她磨得太轻了,毛刺没磨干净。她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指腹上那道浅浅的红印,又拿起砂纸重新磨。那天傍晚竹帘在她手里一点点密实起来。
小枣从门槛上跑过来蹲在她旁边,拿起一根竹条递给她,“娘,给”。她接过竹条别进横档里,小枣又递过来第二根。她忽然想起裴钰第一次编竹帘那年手指上缠满了白布条,编出来的帘子歪歪扭扭像小孩豁了牙。现在他编的帘子密实整齐,边角收得干干净净——他学会了,她也学会了。她把竹帘重新放回工具架上,拿湿布把砂纸打过的痕迹擦了擦。这扇帘子还有最后几排没编完,她不想替他收尾。等他回来自己编,她知道他手指的力气现在正好——不轻不重,刚好把篾片服服帖帖地按在横档上。
这天夜里小枣把周奶奶给她的那几把新勺子全摆在摇篮旁边,又把她爹的信纸放在勺子旁边,用手指头指着那些字迹说“爹”。沈棠棠靠在床头问她是不是想爹了,她把勺子举起来,把“爹”和“花”和“勺”这几个字在嘴里倒了好几遍,忽然憋出一句极短极轻的“爹,想”。
沈棠棠把她从摇篮里抱出来让她贴在自己心口上。这是她头一回说出“想”这个字,没有人教过她。她每天傍晚趴在门槛上往外看,一天又一天,巷口都是空空的,爹没有推门进来。她大概是把“想”这个字从自己心里翻出来放到舌头上,用自己小小的牙齿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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