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等他回来再收。
裴钰收好帘子回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来,把女儿放在自己膝盖上,从工具袋里拿出砂纸和那块巴掌大的枣木料,对着日光比了比木纹走向,开始刻第一刀。小枣趴在他膝盖上看着木屑一点一点飘落,忽然仰头问她爹:“爹,你走了以后,娘每天晚上都把你枕头放在她那边。我有天半夜醒了,看见她抱着你枕头在哭。她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看见了。”
裴钰的手停在半空中。他低头看着女儿的眼睛——和她娘一样的杏眼,又圆又亮,认认真真地说完这句话,大概还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重要的事。他把刻刀轻轻搁在石凳上,把她往上托了托,“爹以后每年都回来。春天回来,秋天也回来。”小枣把手塞进嘴里啃了两口,想了好一阵,又问:“那娘以后就不哭了?”裴钰说不会了,爹回来了。她从他膝盖上爬下来跑进灶房把她娘的手拉过来放在裴钰手心里,“娘不哭。”
沈棠棠低头看着女儿的手——那么小,五根手指头像春天枣树上新冒的嫩芽,正把她的手和裴钰的手使劲往一起按。她把小枣从地上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说娘不哭,爹回来了。小枣把手举向她,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眼角——其实她眼角并没有泪,但女儿大概觉得说了“哭”这个字就应该擦一擦。
这天傍晚,沈芷衣和顾兰舟带着辰音来了。辰音现在已经能自己翻花绳了,她把红绳绕在手指间翻出一座桥,对小枣说这叫鹊桥。小枣歪头看了好一阵,忽然指着桥说:“爹,北境,娘,京城。”辰音愣了一下,回头朝沈芷衣喊“娘,妹妹说姑父在北境、姑姑在京城,这座桥是鹊桥”。沈芷衣在石凳上坐下来,把小枣揽进怀里,说她比你小时候还灵光。辰音说她现在还会自己摆筷子了,每只碗旁边都摆一双。沈芷衣说那是她爹教的。
顾兰舟在石凳上坐下来,说裴钰带回来的那批草料库邸报他翻过了——掌牧司的主事,他的学生现在每天去学堂旁听。他把那叠手抄本推给裴钰,说这个让他想起当年在竹里馆教你刻字,你刻废了好多块竹片,每一块都收在抽屉里。后来这些本事都传下去了——先是传给小顺子,现在传给北境那些学徒。
裴钰和顾兰舟蹲在枣树下看那几棵自生苗和沙枣苗。沙枣苗已经缓过苗了,叶片不再打蔫,新抽了一小截嫩尖。裴钰说,以后每年种一棵,北境的沙枣和京城的红枣,慢慢这个院子里就全是树了。
顾兰舟说那正好,他从翰林院旧档里翻出了一整套前朝关于北境沿线植树造林的档案,拓印了好些份在裴瑾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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