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枚对照,确认了其中一枚石片的弧线能够与他手里的某张拓片连贯拼接,形成一条不间断的曲线。
七月末,沈砚收到了泉州医所寄来的一批药材和几册新整理的口述记录。老海商的口述记录已经整理到了第三册,这册记录的内容比前两册更加细致,多处配了当地语言的音译注音和简单的插图说明,详细描述了老海商在航行途中见过的数十种药材的外观、质地和用途。沈砚那几天夜里坐在灯下翻看那几册记录,在他认为有待核实的位置用铅笔轻轻做了标记。
八月初,天气开始微微转凉了。槐树巷的槐树叶子边缘泛起了淡黄色,早上的风里带上了一丝干爽的凉意。沈砚把院子里的水缸撤了,又把诊堂里加挂的竹帘收了一层。
八月中旬的一个午后,沈砚收到了莫洛从赣南寄来的信。莫洛在信中说他已经重新回到了赣南,沿途收集了几种植物的标本和土壤样本,整理成册后一并寄出,信末附了一句:“那些石片的分布范围比我最初以为的要广得多。我在不同位置找到的石片,各自的纹路和出土地层深度都不一样,像是有人刻意把它们打散之后按照某种顺序埋进了不同深度的土层里。“
九月,秋天正式到来了。槐树巷的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沈砚把院子里那株移栽来的植物仔细检查了一遍,叶片已经有些泛黄了,但茎秆依然粗壮,根部的泥土干燥而紧实。他用手轻轻按了按茎秆底部与土壤的交接处,确认茎秆没有松动或偏斜,然后把它移植到一口大陶盆里,搬到灶间靠窗的角落过冬。
九月十五中秋节,沈砚没有去灯市。他坐在诊案前,把铁匣里全部拓片和石片取出来摊在桌面上,按照赵崇真的最新标注重新排列了一次,用镇尺把纸页的边角一一压平。多年来从各地汇聚而来的碎片在桌面上逐渐拼合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案。他低头看着那幅图案边缘的收束处——弧线在图案的右下角收尾,末端微微卷曲,形态和奉先殿后地基下那些旧砖上的收尾标记一致。他合上铁匣的盖子,没有立刻锁好,只把扣环搭上,由它虚掩着。
九月末的一个下午,沈砚收到了一封从泉州寄来的信,林大夫的字迹比往常更简练。他在信中说他即将离开泉州医所,回原籍养老。泉州医所已经安排了新的驻所大夫接手。他在信末写道:“先生,你我虽未曾谋面,但往来信件已有数十封。先生编的那本《海西验方录》,我在泉州医所用了这些年,每一页都翻过不止一遍。若有缘,或许日后能当面一叙。“沈砚把那封信折好放进了书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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