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纸卷放在桌上:“这是那块完整石板的拓印。我在路上反复核对过,确认全部吻合。”沈砚没有立刻打开那卷拓印,先把茶倒好递过去:“先喝口茶,路上走了多久?”赵崇真接过茶碗:“从南边那个山谷出来之后,走走停停,大约走了快两个月。”他端着茶碗喝了几口,然后放下,把油布卷往前推了一点:“先生打开看看。”
沈砚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叠厚实的拓印纸。他逐张展开,那些线条清晰有力,从起点到终点一气贯通。他在灯下从头看到尾,把每一段弧线的走向和每一处衔接点的对应关系都默看了一遍,然后把拓印纸重新卷好收进包袱里:“这幅图,我想暂时收在医馆里。你一路上辛苦了,今晚就在后院住下,歇几日再走。”赵崇真没有推辞:“好。”
当天晚上,沈砚在灶间多添了一副碗筷,黄甫和钱永安往灶台边挪了挪,陆远又去橱柜里拿了一只空碗和一双筷子。五个人围坐在灶台边吃了一顿安静的晚饭。饭后赵崇真被领到后院那间空屋里歇下。沈砚坐在诊案前把那卷完整的拓印重新展开来,在灯下又看了一遍。窗外的夜色深浓,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冬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把拓印卷好收进铁匣里,合上盖子,在桌案边坐了片刻,然后起身走进灶间,把灶台上的油灯捻小了,只留一线暖黄的光。他没有立刻回屋歇息,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窗外那几根老藤垂下的影子,又把手收回来,在寂静中站了片刻,然后穿过院子回了里间。
永乐十五年的正月初一,北京城在一片清冽的晨光中醒来。沈砚推开医馆的门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槐树巷的屋顶和墙头上覆着均匀的白。赵崇真站在院子里,正仰头看着那棵老槐树光秃的枝丫,听见门响转过身来:“先生,新年好。”沈砚应了一声:“新年好。”
正月初三,赵崇真离开了济世堂。他背着那只旧布包袱站在槐树巷口,朝沈砚摆了摆手,然后转身沿着街市向南走去。沈砚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身影越走越远,最后融入了早春的人流中,拐过街角便再也看不见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沈砚没有去灯市,坐在诊案前把铁匣里的东西全部取了出来。完整的石板拓印、赵崇真的描摹图、苏道士的残砖拓片、莫洛的壁画摹本、永定河的图纸、奉先殿后地基的观察记录——他把它们按照时间和来源重新排列了一遍,然后从中抽出一份他最常用的那幅路线草图,把铁匣和书册按照他习惯的次序放回原位,把那只小石匣轻轻合上,推进了药柜顶层最深处,挨着那叠旧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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