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南风万里,海港初逢
永乐十五年的三月十五,沈砚在天津卫的码头上登上了南下的海船。
那是一艘三桅的商船,船身比他在运河上见过的任何船都要宽,吃水深,船板厚实,船舷用桐油刷过多次,泛着深褐色的光泽。船头微微翘起,桅杆高耸,帆布已经升了一面。码头上人来人往,脚夫们扛着麻袋在跳板上穿梭,郑院判正站在船舷边和船主核对最后一批货物。沈砚把药箱放在船舱的铺位上,走到船尾,靠着船舷看着岸上的人潮。码头上停着几只海鸥,缩着脖子蹲在木桩上,偶尔被经过的人惊飞,在空中盘旋一圈又落回原处。岸上有人在喊号子,几个人正合力把一只大木箱拖上跳板,木箱底面刮过木板的声响在风中一下一下地传过来。他没有上岸再去确认什么事,转身走向船尾,在船舷边找了一处避风的位置站定,在船尾的甲板上站了一会儿,直到船身轻轻震动了一下,帆布在风中绷紧,船头缓缓离开了码头。
沈砚在海上待了三天才到泉州。
第一天的海面还算平稳,船沿着海岸线向南航行,陆地在船舷左侧隐隐约约地跟着,到了第二天下午陆地越来越远,海面变成了一圈无边无际的深蓝色,偶尔有海鸟从船头掠过。沈砚大部分时间待在船舱里翻那本《海外药谱》的抄本,偶尔走到甲板上站一会儿,看着海面在日光下由深蓝渐变为深绿,远处偶尔能看见其他船只的帆影,在水天相接处像一片小小的白色羽毛。第三天清晨他醒来时,船身前方已经能看见陆地的轮廓,码头上的桅杆和屋顶的轮廓在晨雾中慢慢清晰起来,港口中船只来往如织。船在接近码头时放缓了速度,沈砚站在船舷边看着泉州港正在午后的日光中展开它的全貌——那些石砌的码头、成排的仓库、堆积如山的货物,以及岸上穿梭不停的人影,像一幅被日光晒透了的画,泛着旧色的潮气和海风的咸味。
郑院判已经和泉州的接洽官员接上了头。沈砚背着药箱下了船,踩上泉州的土地时,脚下是码头上常见的粗粝石面,带着长久被脚步和海水磨蚀出的粗糙颗粒感,踩上去稳当而微潮。泉州医所的人已经等在码头上了,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衫,见到郑院判和沈砚便快步迎上来,利落地拱手自报家门:“在下姓陈,是泉州医所的驻所医官。林大夫走的时候交代过,说先生若是来了,一定要带您好好看看泉州这些年收的药材和记录。“沈砚拱了拱手:“有劳陈大夫带路。“陈大夫引着他们穿过码头区,沿着一条石板路向城内走去。街两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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