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托陈大夫转交一张纸条给沈砚。纸条是随信附来的,字迹歪斜但笔力很足:“沈先生,我早年曾在一段沿海的山坡上看见过一种植物,叶片形状和您那本《海西验方录》里插图中的某一种很像。那地方离泉州不远,在一处叫‘乌石湾’的岸边,山坡朝东南方向。”沈砚把信和纸条合在一起,又看了一遍,然后放进书匣里,没有回信。
腊月初八,黄甫煮了一大锅腊八粥。今年的粥比往年又多了一味,是赵师傅送来的新晒的桂圆干。桂圆干肉厚核小,甜味清润,泡在粥里煮得软糯透明。五个人围坐在灶台边喝着粥,灶间的暖意在夜色中结成一片温厚的光。赵崇真喝完粥没有立刻起身,在灶台边多坐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那些拓片,散落在东南西北,每个发现它们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但最终它们能在同一张桌面上汇合,是因为有一个地方让它们可以落脚。”沈砚端着粥碗没有接话。
腊月十五,沈砚把铁匣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来摊在桌面上,把赵崇真从南方带回的完整石板拓印放在正中间,四周按照地理位置依次摆放——北边是苏道士在城西和草庄找到的残砖和碎片,西边是他从甘肃和陕西寄来的旧石板和烽燧残砖拓片,南边是莫洛从赣南寄来的壁画摹本和赵崇真沿途收集的石片描摹图,东边则依次排列着那些从沿海各处发来的信件和笔记。沈砚逐一比对后,用手指沿着那些线条的走向缓慢地划了一遍,从起点一直划到收尾处。弧线在末端微微蜷曲了一下,自然地收住,没有延伸也没有断裂。他在那个收尾处停留了片刻,然后拿起笔,在纸页的边缘画了一个极小的圈,又在圈旁写了一个日期:“永乐十五年冬”,然后把那些纸页和物件按原来的顺序收回了铁匣里。
腊月二十三,沈砚收到了莫洛从赣南寄来的信。信中说他已经整理了在赣南收集的所有标本和种子,把每种植物的形态、花果期和当地用法按照他观察的顺序编成了三册小册子,正在托人装订,完成后会寄到北京来。他在信末写道:“我在赣南住了好几年了,那些山坡和溪谷的位置我已经能闭着眼走。该做的记录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等到春天,我打算离开这里,往更南边走走。”
腊月二十八,沈砚把医馆里里外外扫了一遍。黄甫把窗纸换了新的,钱永安和陆远把院子里的积雪铲到墙根下堆成一排矮矮的雪垄。赵崇真蹲在灶间门口,用一把旧刀把一块新得的木料修成几块可以替换的楔片,码在窗台上晾着。沈砚坐在诊案前把今年的春联写好,晾干,叠好放在桌案一角,然后去院子里看那丛秋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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