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悸,“我亲眼看见了。漫山遍野都是尸首,盔甲散了一地,战马在地上躺着喘气。“他的声音干涩,“几十万人跑散了,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瓦剌人来得太快了,打了一天一夜,天亮的时候整个山坡上都躺满了人。“他低下头不说话了。沈砚没有追问。
那一夜他们四个人挤在破棚子底下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沈砚走的时候,把自己包袱里半袋干粮留给了那户人家。
九月中旬的一天午后,沈砚到达了宣府外围。宣府城还在,但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一些士兵,远远地看见他的身影便举起了兵器。他报了身份和来意,在城门口等了很久,才有人出来把他接了进去。城里比他预想的安静。街道上空荡荡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太医院派来的随军医官里有一个人认出了沈砚,连忙迎上来让他进了临时设在城西一座旧庙里的医所。庙不大,地上铺着草席,躺着十几个伤兵,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血污的气味。那医官姓周,才三十出头,面容疲惫但神色还撑得住。他见了沈砚像是松了一口气:“沈先生,您来了就好。我们这里有几位士兵,伤得不重但一直昏睡不醒,用什么药都唤不醒。“
沈砚蹲下身看了看那几个昏睡的士兵。他们面色苍白,呼吸均匀,像是深度睡眠,但无论如何呼叫、拍打都没有反应。沈砚伸出手指搭上其中一人的脉——脉细而沉,三部皆有涩滞,像是气血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堵住了。灵瞳无声开启,从那名士兵的体表向深处探去。他看到那人的体表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气息,颜色介于灰白与淡蓝之间,像一层半透明的薄纱,附着在皮肤表面。那些气息是战场的旧气,混合了尘土和冰冷的土地,像是被风从遥远的山脊那边带过来的。那些旧气附着在士兵的皮肤表面,随着呼吸缓慢地渗入毛孔,在经脉中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外壳,阻断了他与外界之间的感应通路。沈砚慢慢站起来,医官周正站在旁边等着,满脸焦灼又不敢催,手里攥着一卷纱布,边缘已经被攥出了汗印。
“这不是伤。“沈砚说,“是战场的寒意附在了他们身上。战场上死了太多人,那些亡魂散出的旧气还没散尽。你把人放在通风的地方,用艾草熏一熏,三日之内就能醒。“周正听他这样说,先是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会得到一个如此笃定的回答,随即领命去办了。两个士兵按照他说的方法把人挪到了通风处,点燃了艾草。沈砚没有留在那间旧庙里等他们醒来,他让周正给他指了前往土木堡的方向,背起药箱出了宣府城。
他走了大约一天一夜。那条路比他走过的任何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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