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三年春末,赵崇真背着那只旧布包袱出了门。沈砚站在院门口送他,他沿着槐树巷的青石板路向外走去。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巷口停了一下,像要回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步子,然后继续往前走去,拐过街角便不见了。
成化四年,北京城又换了一个年号。沈砚坐在诊堂里翻着那卷旧书时,黄甫在一旁说了一句:“先生,听说朝廷要把年号换成成化之后的什么了。”沈砚没有抬头,继续翻书。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经历了多少个年号了,翻书的手没有停下来。
成化五年,沈砚九十三岁。他的视力开始模糊了,看书时需要把书举到离眼睛更近的位置才能看清字迹。他在翻那卷旧书时,有时候需要凑得很近才能辨认出笔画。黄甫给他做了一副竹制的书靠,把书页撑开固定住,让书页自己立着,他可以不用举书就能看清字。但他读得越来越慢了,有时候翻一页需要看很久,像是每一个字都在纸面上停留了更长的时间,等着他慢慢地辨认、接纳、放下,再翻到下一页。
成化六年,沈砚收到了一封从南方寄来的信。信是赵崇真写的,他说他已经到了赣南,找到了莫洛住的那间小屋。他说莫洛在山坡上种了一片药草,每天清晨去溪边打水浇地,日子过得简单而安稳。他在信末写道:“先生,这里山清水秀,莫洛种的那些药草长势很好。我想在这里住一阵子,替他把药草收一收再回去。”沈砚把信折好放进书匣里。
成化七年,沈砚九十五岁。他的听力也开始减退了,和人说话时需要对方稍微提高一些声音。黄甫和钱永安习惯了和他说话时提高一些声音。黄甫在诊案前给病人看诊时会往他的方向看一眼,确认他还在听,然后继续写方子。沈砚大多数时候坐在靠窗的位置,有时闭着眼,有时睁着眼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他伸手摸了摸那片光,然后收回手,继续坐在窗边。
成化八年,赵师傅从宣府托人带回来一封信。信中说他已经老了,不能再下地干活了,梨园交给了一个同乡的年轻人打理。他在信末写道:“先生,我这辈子种了很多树,也送了很多梨干到北京。以后可能送不了了。”沈砚把信折好放进书匣里。
成化九年,沈砚九十七岁。他已经很少在诊堂里坐了,大部分时间留在里间的榻上,靠着叠好的被褥坐着。窗外的槐树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他透过窗纸看着那些变化。黄甫每天早晚会端一碗粥进来放在榻边,他慢慢地喝完,把空碗放在榻边的矮桌上,黄甫再收走。有时钱永安或陆远会进来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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