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些医馆里的事,他听着,偶尔问一句“那味药的存货还够不够”或“那个病人的方子开了没有”,问完又靠着被褥闭上眼,像在等下一句话落下来。
成化十年,赵崇真从赣南回来了。他回到济世堂的那天是一个秋日午后,他背着那只旧布包袱走进槐树巷时,秋阳正好,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他站在济世堂门口,把旧布包袱在门槛上搁了一下,放稳了才跨进去。黄甫在诊案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赵道长回来了。先生在里间。”赵崇真点了点头,走进里间,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沈砚闭着眼,像在打盹。赵崇真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先生,我回来了。”沈砚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回来就好。”他又闭了一会儿眼,但没有再睡。
成化十一年,沈砚九十九岁。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但偶尔会清醒片刻。有一天下午,他醒过来时,看着窗外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动着,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黄甫,你过来。”黄甫放下手里的药材走进里间。沈砚靠着叠好的被褥坐着,目光落在那只旧书匣上:“把书匣拿过来。”黄甫把书匣捧过来放在榻边,沈砚慢慢打开匣盖,从里面取出那两册书——《明朝那些事儿》和《玄术济凡尘》。它们已经旧了,边角磨圆了,书脊的线有些松了。他把两册书放在膝盖上,用手掌抚过封面,然后合上书匣,把书匣放回原处。
成化十二年,沈砚一百岁了。那一年,北京城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二月底,槐树巷的老槐树就冒出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晨光中舒展开来。沈砚在初春的某个清晨醒过来,听见窗外有鸟叫声,听见巷口传来的隐约人语,春意在窗纸外面轻轻走动。他的目光落在书匣上,停了一会儿,像在等什么,又像只是看着那个方向。他没有叫任何人进来,在清晨的光线中安静地躺着,听着窗外的风声、鸟鸣和远处隐约的吆喝声,在那些声音的交汇中,慢慢合上了眼。那年春天他睡了过去,没有再醒过来。
黄甫在第二天清晨发现他已经走了。他靠着一只旧布枕头坐着,面容安详。春日的阳光正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他的手指搭在那两册书上——书是合着的,放在他伸手能碰到的地方。
那一年,济世堂的门还开着。黄甫站在诊堂门口,看着槐树巷里那棵老槐树正在春风中舒展着满树新叶,金灿灿的阳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照得满巷都是亮堂堂的。赵崇真坐在灶间门槛上,看着那几块窗台上的石头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钱永安蹲在院子里把新采的药材平铺在竹匾上。陆远站在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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