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
万历四年夏天,继录者在药铺补货时,铺子的掌柜叹了一口气:“今年的药材又涨了。南方的路不通,北方的旱情也重,连艾草都比去年贵了三成。”继录者把药包拎回济世堂后,在诊案前坐下,翻开那卷旧书时,注意到夹着那片干槐叶的书页边缘的裂痕比去年又延伸了一段,像一张被时间缓慢撑开的地图。
万历五年春天,一位穿着半旧青衫的中年人走进了济世堂。他在诊案前坐下后说:“先生,我从福建来。我家世代行医,前些年得了一本《海西验方录》的抄本,据说最初是北京一位沈先生编的。我照着书里的方子治好了几个病人,想把那本书的抄本带来给您看看,确认里面有没有讹误。”他从包袱里取出一本用蓝布包着的册子放在桌上。继录者翻开那本册子,里面的字迹端正清秀,内容和他见过的《海西验方录》定本基本一致,只在几处方剂的用量上略有出入。继录者翻完一遍,把册子合上:“这本抄本大体上是准确的,有几处用量需要调整,我另外抄一份给你。”他花了半天时间重新抄录了一份准确的版本交给那人。那人接过抄本郑重地收好:“多谢先生。”
万历五年秋天,继录者在院子里坐着,午后的日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道袍上洒了细碎的光斑。他坐在矮凳上,把那些旧纸页按照年代重新归了归类。纸张在日光下泛着暖白色,有几页的边角已经起毛了,但上面的字迹都还清晰。他把它们按照沈砚、黄甫和他自己三个人的笔迹分成了三摞,然后在膝上坐了很久。
万历六年春天,济世堂来了一位老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袍,头发全白了。他在诊案前坐下后,开口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先生,老朽是从山西来的。我年轻时在北京住过,在槐树巷租过房子。那时候这间医馆还是黄甫先生在坐诊。”继录者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老人家,你这次来北京,是来办事的?”老人点了点头:“回来看看,顺便看看这间医馆还在不在。”他没有看病,也没有求药。他在诊案前坐了一会儿,看着诊堂里的药柜和桌案,然后慢慢站起身来,朝继录者微微欠了欠身:“多谢先生,老朽走了。”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出了济世堂,沿着槐树巷向巷口走去。继录者站在门口看着他驼着背的身影在午后的日光中越走越远,拐过巷口便看不见了。
万历六年夏天,继录者把继录翻开到最后一页,在纸页的底部写道:“万历六年夏,天气比往年更加闷热。街市上的人都说今年可能会闹旱灾。药价继续上涨,有些药材已经断货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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