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碗沿还带着灶台的余温。继录者推门时看见了那只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绿豆煮得酥烂,加了冰糖,甜味清润。他没有追问是谁放的。那天晚上他在继录中写道:“入夏后天气闷热,有人在门口放了一碗绿豆汤。我喝了,很好喝。”
万历十五年正月,皇帝长期不视朝的消息开始在市井间流传。人们说皇帝已经几个月没有上朝了,政事积压如山。继录者是从街市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拎着药包走回槐树巷。那天晚上他在继录中写道:“万历十五年春,皇帝久不视朝的消息在街市间流传。我虽不问朝政,但看着药价平稳,便知这天下还不需要我开口。”
万历十五年夏天,继录者收到了泉州医所寄来的一封信。信中说,泉州医所最近整理了一批新的海外药材品种,其中几味是前些年从未见过的。他们在经过几年的试用后,确认这些品种的安全性已经有了一定的把握,可以逐步推广到沿海各医所使用了。信末附了一份初步的药材名录。继录者把那份名录看了一遍,在几味药旁边用细笔标注了自己的初步判断,然后放进书匣里。
万历十六年春天,继录者在药铺补货时,铺子的掌柜说,南方的商路基本恢复了。他拎着药包走回槐树巷时,槐树巷的老槐树正在抽芽。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嫩绿色的新芽在晨光中舒展开来,然后转身走进诊堂,在桌案前坐下来,翻开那卷旧书。他又翻到了夹着那片干槐叶的那一页,看了一会儿那片叶子的颜色和形状,合上了书页。
万历十七年秋,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进了济世堂。他在诊案前坐下后先报了自己的姓名,说他叫李时珍,从湖北来,正在编写一部新的本草书,遍访各地收集药材资料。他听说北京济世堂保存了很多关于海外药材的记录,想借阅参考。
继录者从药柜顶层取出了那只铁匣,打开锁扣,取出那卷《海西药材辨识录》:“这是沈砚先生留下的记录,里面记载了几十种海外药材的性状和初步用法。后面还有黄甫先生的补充批注和后世增补。你可以抄录一份带走。”李时珍双手接过那本册子,坐在窗边一本一页地看完了整本,直到暮色从屋檐上漫下来,才将最后一页的末行从头默念了一遍,把册子小心地放回桌案上,站起身来朝继录者拱手:“多谢先生。”他背起书箱沿着槐树巷向南走去,继录者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走远。当天晚上他在继录中写道:“万历十七年秋,湖北李时珍来访,借阅沈先生所编海西药材辨识录,誊抄一份后离去。其人言语不多,目光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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