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广场上站住了。风从殿宇之间穿过时带起细碎的沙尘。继录者站在广场中央,没有继续往前走。他站在那里,手握着腰间那枚清玄铜铃,在空无一人的宫城里站了很久。
他听见了一连串极轻的脚步声。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从甬道尽头传来,从殿宇深处传来,从宫墙的缝隙间渗出来。无数模糊的轮廓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午门与文华殿之间的白石广场上汇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潮水。
继录者握着铜铃,轻轻摇响了第一声。那一声铜铃像一道水波,穿过灰白色的人影和残破的宫墙,在天光微弱的宫城里荡开。那些原本散落各处的轮廓,在铃声触及之处停住了。继录者没有停,继续摇第二声、第三声。
那枚铃铛一响就是整整一夜,从紫禁城的午门外一直响到煤山脚下,穿过重重殿宇和空无一人的甬道。他走过奉天殿前的广场,走过乾清门外的石阶,走过那些曾经站满了文武百官的地方,每经过一处就摇响一次铜铃,那些聚集在殿宇阴影中的轮廓便转身跟上了他,像一支沉默的队列随着铃声穿过宫城,向西面的天际线缓缓散去。
他从深夜走到黎明,从黎明走到晨光初露。当东方天际的第一线白光穿过云层照在宫城飞檐的琉璃瓦上时,他站在煤山脚下,那枚铃铛在晨风里轻轻晃动了一下,尾音坠入石砖和覆土的缝隙里,再无余响。
继录者在煤山脚下站了许久。他转过身来,握着那枚铜铃,沿着来路走回了槐树巷。他推开院门时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巷子,李青正坐在诊堂门口的石阶上,看见他回来了便站起身来。继录者在门口站住,把铜铃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铜铃收进了药箱里。他走进诊堂,在桌案前坐了下来。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在空旷的街巷间格外清晰。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晨光中伸展着,上面依然没有叶子。继录者在桌案前坐了很久,窗外的晨光在桌面上慢慢移动。他伸手碰了碰那卷旧书的封面,翻开到夹着那片干槐叶的那一页,看了一眼那片已经脆了的叶子,然后合上了书。他把那卷旧书、那册继录、《玄术济凡尘》,以及铁匣里那些拓片和旧物,整齐地码好。
他在那张纸页的末尾写下:“三百年,至此。”
他搁了笔,把那叠纸页折好,放进铁匣里。铁匣的盖子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照在药柜顶层的铁匣上,照在那卷旧书和那两册继录上,照在空荡荡的药柜和那把旧椅子扶手上。窗外的晨光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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