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韶先走。
雷渝第二。
顾远背着母亲踏过门帘时,后颈突然一凉。
像有人用冰冷指腹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脊骨。
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丝织厂、燃烧厢车与漫天大雪同时消失。
脚下变成青石。
头顶悬着一排白纸灯笼。
每盏灯下都画着一只闭眼乌鸦。
长街向地下延伸,看不见尽头。两侧店铺挤得极密,门脸有高有低,有些只是铺在地上的一张破布,有些却挂着雕花匾额。人影在灯笼下交错移动,人人戴着面具,没有一张完整的脸。
最靠近入口的摊位摆着十几只玻璃瓶。
瓶内泡着眼珠。
每一只眼珠都随着顾远移动而转动。
旁边铺子挂满人皮大小的纸衣,纸衣胸口写着出生年月,袖口却沾着尚未干透的血。
再往前,一口黑锅中炖着不知名的骨头。锅边坐着一名戴猪脸面具的老妇,手中铜勺每搅一次,汤面便浮出一张不同的人脸。
没有叫卖。
没有争吵。
数百人行走在长街上,只有衣摆摩擦与铜钱碰撞声。
街口立着一块黑木牌。
上面没有规则,只刻着四个字。
因果自担。
木牌下坐着一个没有双腿的人。
他身体装在一只乌木箱里,头戴半张黄铜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布满烧伤。面前横着一杆大秤,左盘空着,右盘里放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顾远三人靠近时,右盘中的心跳快了一倍。
箱中人抬起头。
黄铜面具后的眼睛先看白韶,再看雷渝,最后停在顾远背上的母亲。
他伸出一只瘦长手掌。
五指各戴一枚不同颜色的铜环。
白韶将黑色请帖放上左盘。
秤杆没有动。
箱中人又伸手。
白韶取出十九号铜钱。
秤仍旧没有动。
长街深处忽然响起第一声钟。
沉重钟声从地底传来。
所有店铺里的灯火同时暗了一瞬。
箱中人手指敲了敲右盘。
入市还缺一样东西。
不是钱。
是代价。
白韶望向那张烧伤的脸。
他的目光从面具边缘下移,落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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