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面破布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船在北边黑海域开开还行,别往南走太远。”老拐叼着根鱼骨,用假腿点着地,“南边的浪里有牙。”
陆承洲拍了拍修整一新的船舷:“谢了。”
“别谢,老灰的吩咐。”老拐转身又去刮藤壶了。
陆承洲把几只装满淡水的鲸皮囊和一包新晒的鱼干搬上船,又往鬼螺壳灯里补了半壳鱼油。这盏灯在西塘岛的风浪里救过他的命,现在看着更旧了,灯壁上多了不少细痕,但蓝光依然清亮,像谁把一小片海心留在了里面。
他正要上船,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承洲!”
雀儿拄着根木拐,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跑,跑得歪歪扭扭,像只还没学会走路的小海鸟。蛮牛跟在她后面,依旧沉默,像一座会移动的山。
“你还真走啊?”雀儿追到岸边,拐杖点在石台上,“我以为怎么也得喝三天酒。”
“不会喝酒。”陆承洲道。
“那你更得喝!”雀儿举起一只手,手里拎着只灰扑扑的鱼皮酒囊,“灰骨集的‘骨烧’,一碗就倒。你要回黑礁岛,没这东西,晚上冻死你。”
陆承洲笑了笑,接过来,拔开塞子闻了一下。一股又辣又冲的腥味直钻脑门,像有人用海胆往他鼻子上捅了一下。
“行。”他仰头喝了一小口。
那酒像一道火线,从喉咙烧到胸口,又像把海风都顶了回去。他咳了一声,眼角微红。
“好东西。”他说。
雀儿笑弯了眼,又拍了拍身后蛮牛:“蛮牛说,你什么时候要去南边,叫上我们。他给你当桨手。”
“好。”陆承洲没拒绝。
船离开灰骨集港口时,天已经要亮不亮。云层的缝隙里透出一层极淡极淡的灰,像把夜的壳磨薄了一层。海风从北边来,正合回程。
小黑照旧在前面开路,银灰色的身体在暗绿的海面下时隐时现,像一根指引方向的银线。
陆承洲坐在船中央,把帆索绕在手腕上,让船顺风而走。他回头望了一眼灰骨集。
火后的集子,没有之前那么亮了,却也没有更暗。一根根鱼油灯还在燃,零零星星地照着那些从坡上回到巷里的人们。他们在修补屋顶、拖走破船、分捡还能吃的鱼。海风里传来铁锤敲打声和小孩的哭声,比任何时候都更显得这地方还活着。
活着。
他也要活着。
船行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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