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经历了一场小风浪,好在船修补过,除了颠得厉害,没出什么大问题。小黑一直贴船游,偶尔跃出水面,甩出一串亮晶晶的水珠。
到了晚上,海面重新变成那种熟悉而压抑的黑。
陆承洲把灯点上。鬼螺壳灯蓝幽幽地亮着,在无边的黑色中,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火。火光之外的世界被黑暗压得极紧,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他睡不着。
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着西塘岛祭坛上的蓝光、雾主那只灰白色的巨眼、陈泥跪在刀下时的眼神,还有林深站在雾散后空荡荡的祭坛上流泪的模样。
他忽然想,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像林深一样,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复仇。等仇报了,连自己该去哪都不知道。
他又想到了老灰。那老头明明已经老得连站着都费劲,却还撑着不让人把集子夺走。他护的是什么?是那片烂泥滩,还是泥滩上那些哭喊着回来修屋子的活人?
陆承洲说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一直漂着。
黑礁岛是他的根。
虽然它荒,它冷,它小得像颗黑钉子。
但那上面有他的营火,有他的领地核心,有前任夜刃领主留下的未竟之志。
他必须回去。把它建起来,让它站起来。
然后在吞岛兽再回来的时候,让它知道——这次,它碰到的是一座真正的岛。
“还有多远?”他低声问。
小黑从水下冒出来,绕船游了半圈,尾鳍朝北一甩。
快到了。
陆承洲抬起头。
北方的海天之间,已经能看见一点极暗极暗的红光,像夜深处的一撮余火。
那是黑礁岛上的营火。
还在烧。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走。”他扯紧帆索,船头破开黑浪。
不知过了多久,黑礁岛的轮廓从夜色中慢慢浮了出来。那熟悉的黑色礁石、弯弯的海岸线、被风蚀得坑坑洼洼的崖壁,都像在黑暗中等着他。
船还没有靠岸,小黑已经一个加速冲进浅滩,在银灰色的月光似的水花里,像一条终于归家的鱼。
陆承洲把船拖上滩涂,绑好,拎着东西走回石屋。
屋外的篝火已经烧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红灰。他蹲下去,轻轻吹了吹。灰烬中亮起几星火点,像还没死透的眼睛。
他往里面添了几根干海藻和碎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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