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梆子声在平政墟的晨雾中敲响时,陈树声已经醒了。
他躺在通铺的最外侧,眼睛盯着头顶那根被烟火熏得乌黑的房梁,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空气中弥漫着汗臭、烟草和霉味混合的气味,这是保安团营房的标配味道。穿越过来半个多月了,他还是没能完全适应这种气味,但身体的疲惫让他学会了在任何一个缝隙中入睡。
“起来了!都他娘的起来了!”
门外传来一声粗犷的吼叫,紧接着是木板门被拍得砰砰作响。陈树声一个翻身坐起,动作干净利落。他伸手摸了摸枕头下面——那里藏着一块磨得光滑的石片,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应急武器。这是前世在国防大学军训时养成的习惯,任何时候都要保证手边有趁手的家伙。
旁边的阿贵还在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显然还没从梦里回过神来。陈树声推了他一把:“阿贵,起来了。”
“哦哦,树声哥……”阿贵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爬起来。
营房里陆续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咳嗽声。陈树声快速穿好那套粗布制服——说是制服,其实就是一件对襟短褂加上一条宽大的裤子,颜色灰不溜秋的,也不知道是多少人穿过的东西。他系好腰带,把裤腿扎进绑腿里,动作一气呵成。
隔壁铺位的王麻子这时也坐了起来,斜着眼睛看了陈树声一眼,嘴角撇了撇:“新兵蛋子倒是积极,等会儿跑操别掉队就行。”
陈树声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注意到王麻子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像是在打量一头刚买回来的牲口。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集合!”
院子里的喊声打断了陈树声的思绪。他抓起墙角的扁担——那是昨晚值班时用来挑水的工具——快步走出了营房。
晨光熹微,保安团的院子里已经站了几十号人。陈树声扫了一眼,大概有四五十个,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的敞着怀,有的趿拉着鞋,松松垮垮地站成一个方阵。队列歪歪扭扭的,有人还在打哈欠,有人在抠鼻屎,还有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假寐。
陈树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他以后要待的地方?这些人就是他要并肩作战的袍泽?
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好,阿贵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人刚站稳,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咳嗽,紧接着是一个粗嗓门:“点名!”
说话的人是什长张大山。他三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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